最右侧的岔道比之前更加狭窄崎岖,地面湿滑不平,两侧石壁粗糙,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岩缝渗落。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在苏娜的指引下闷头疾行。身后那弥漫着毒腥气的石室,如同张开的兽口,令人背脊生寒。
受伤中毒的那名侍卫被同伴半搀半架着,脸色已然从青黑转向一种不祥的灰白,呼吸粗重,伤口处的黑紫色仍在缓慢扩散,显然慕容晚晴之前撒上的解毒药粉只能延缓,无法根除这诡异的“影蝮”之毒。他咬着牙,竭力不让自己拖慢队伍速度,但额角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的痛苦。
慕容晚晴被南宫烨牢牢护在身侧,她一边紧跟步伐,一边频频回头关注那侍卫的情况,眉心紧蹙。她自己的精神力消耗带来的晕眩感尚未完全平复,但医者的本能让她无法忽视伤者。
“他的毒不能再拖了。”她压低声音对南宫烨道,语气不容置疑,“必须立刻停下处理,否则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南宫烨脚步未停,目光如炬扫视前方昏暗的通道。他何尝不知,但此刻停下风险巨大。“再坚持片刻,苏娜说前方不远有一处暗河支流汇入形成的浅滩,相对开阔,我们在那里稍作停留。”
又前行了约莫半柱香时间,果然,前方隐隐传来水流声,空气也流动起来,少了些地下的憋闷。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条约两三丈宽的地下暗河出现在眼前,河水黝黑,流速平缓。河滩是由大小不一的卵石堆积而成,空间比之前的石室大了不少,头顶岩层也高了许多,甚至有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折射而来的天光,让视野清晰了些。
“就是这里,稍作休整,但不能久留,顺河往下游走,约莫一个时辰能到另一处出口,出去便是风语峡谷的外围山林。”苏娜快速说道,自己也靠着一块大石喘了口气,警惕地打量着来路。
“石虎,带人警戒四周,注意水下和岩壁。”南宫烨沉声下令,随即扶着慕容晚晴在一块较为平坦干燥的石头上坐下,“快给他看看。”
慕容晚晴点头,立刻从药囊中取出更多工具和药材。南宫烨则将宝儿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用披风裹好。宝儿似乎也累极了,加上之前的惊吓,此刻蔫蔫地靠着爹爹宽阔的胸膛,小手还紧紧攥着那块月萤石。
“宝儿乖,娘亲要给那位叔叔治病,你乖乖和爹爹待着。”慕容晚晴柔声对宝儿说了一句,便全神贯注投入到救治中。
伤者被平放在铺了油布的卵石滩上。慕容晚晴先以金针刺其心脉周围数处大穴,护住心脉,减缓毒素扩散。随即,她仔细观察伤口——那是一种腐蚀与神经毒素混合的诡异毒性,黑紫色的坏死组织周围,细小的血管如同蛛网般凸起发黑。
“需要清创,放出毒血,再以针对性解毒药剂内服外敷。”她语速很快,手上动作更快。锋利的小刀在火上炙烤消毒后,她凝神静气,手腕稳如磐石,精准地切入伤口周围,剜除发黑坏死的皮肉。黑紫色的毒血汩汩流出,腥臭扑鼻。那侍卫痛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住一块布巾,一声不吭。
清创完毕,慕容晚晴取出数种药粉,其中一种碧绿如翡翠,是她用空间灵泉培育的珍稀解毒草“碧芯兰”混合其他药材特制而成,对多种奇毒都有克制之效。她将药粉仔细撒在伤口上,又以浸透另一种乳白色药液的纱布包扎好。
“把这个用水化开,喂他服下。”她递给旁边帮忙的侍卫一颗龙眼大小的蜡封药丸。
做完这一切,她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连续动用精神力、紧张逃亡,再加上这需要高度专注的精细救治,对她的消耗着实不小。
一只大手拿着干净的帕子,轻轻拭去她额角的汗。南宫烨不知何时已抱着睡着的宝儿,蹲在了她身侧。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依旧明亮专注的眼眸,心疼与骄傲交织。
“我没事。”慕容晚晴对他微微摇头,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又去探伤者的脉搏。感受到脉搏虽然虚弱,但那股死寂的滞涩感正在缓慢消退,她终于松了口气,“毒素控制住了,性命应是无碍,但需好生调理,短期内不宜动武。”
她话音未落,身子却微微一晃。南宫烨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自己怀中,让她靠着自己休息。“别逞强。”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内力再次缓缓输入她体内,帮她调和气息。
慕容晚晴这次没有拒绝,确实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她放松身体,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冷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男性气息,竟奇异地驱散了不少疲惫和紧张。她能感受到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最可靠的基石。
两人静静依偎,在这幽暗的地下河滩,暂时抛开了外界的追杀与阴谋。宝儿在南宫烨另一侧臂弯里睡得香甜,小嘴微张。石虎等人分散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暗河上下游与岩壁。苏娜则坐在不远处,默默处理着自己手臂上一道被影蝮毒涎擦伤的小伤口,眼神复杂地偶尔瞟向那相拥的两人,心中感慨万千。
“晚晴,”南宫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方才……你是如何干扰那些毒蛇的?”他问的是她之前那玄妙的“意念干扰”。
慕容晚晴在他怀中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才轻声回答:“我也说不清楚。好像……能看到它们体内有一股很细微的、暗红色的能量在流动,连接着它们眼睛里的光点,像是提线木偶的线。我就……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去碰了一下那‘线’的某个地方……”她努力描述着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很吃力,而且好像只能对那种被外物强行控制、能量不稳的东西起一点微弱作用。”
南宫烨若有所思:“这或许与你母亲的血脉,以及‘赤月珏’、‘幽月魄’这类圣物所代表的灵能体系有关。你能感知甚至影响灵纹,如今看来,对某些依托灵纹或类似能量控制的活物也可能有效。这能力极其特殊,但亦需慎用,不可过度消耗心神。”
“我明白。”慕容晚晴点头,想起方才的晕眩感,“感觉像是用眼睛过度,或者思考特别复杂的问题之后的那种疲惫,是从内里透出来的乏。”
“嗯。”南宫烨将她搂紧了些,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日后慢慢摸索,不急。我会在你身边。”
简单的承诺,却重如千钧。慕容晚晴心中暖流淌过,方才因未知能力而产生的些许惶惑也安定了下来。她闭上眼睛,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与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