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之行的计划,在定北王府和靖西侯府的内部高层,已不再是秘密。
靖西侯府的反应最为直接热烈。
老侯爷沈峥接到外孙女和未来外孙女婿的密信,当即便拍案叫好,连夜修书数封,动用早年经营的关系网,发往西南几个关键军镇和边城。信中内容大同小异:老夫外孙女清平县主与定北王不日将赴西南公干(游历),途经贵地,万望看顾一二,行个方便,老夫感激不尽,他日必有厚报云云。
老侯爷当年镇守西南,脾气火爆但赏罚分明,极得军心,不少如今的边镇将领都曾是他的老部下或受过他的提携。这几封信分量极重,相当于为慕容晚晴和南宫烨在西南军政系统内,提前铺开了一张无形的保护网。
世子沈煜同样忙碌。他如今暂代北境防务,虽不能亲赴西南,却将身边最得力、也最熟悉西南情况的几个亲卫副将抽调出来,命他们携带信物和密令,先行一步,潜入西南,为慕容晚晴一行打前站,联络旧部,勘察路线,搜集一切可能与“离国”或神秘图腾相关的信息。
“告诉晴儿和烨王,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靖西侯府顶着!”沈煜送别亲卫时,豪气干云地嘱咐,转头又对自家夫人苏静姝念叨,“晴儿这孩子,命苦,如今好不容易……她要去寻根,咱们必须支持!库房里那些驱瘴解毒的药材、上好的皮裘、轻便护身的软甲,多备些,让晴儿带上!”
苏静姝温柔应下,心思却更细:“西南湿热,蚊虫多,晴儿和宝儿的衣物需用特制药水浸泡过。宝儿年幼,沿途饮食更需注意,我得亲自拟几个方子,做些便于携带、又能补气健脾的丸剂……”
靖西侯府上下,因着慕容晚晴的西南之行,悄然进入一种外松内紧的备战状态。而沈灵儿小姑娘,则缠着娘亲,也想跟着“晴姐姐”去“见世面”,被哭笑不得的苏静姝好说歹说才劝住,答应等她再大些。
离开靖西侯时,夜色已深。南宫烨陪着慕容晚晴和宝儿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宝儿玩累了,靠在娘亲怀里昏昏欲睡。慕容晚晴望着车窗外流逝的京城灯火,心中既有对前路的期许,也有一丝对熟悉环境的不舍。
南宫烨揽住她的肩,将她与宝儿一起拥入怀中。“睡吧,明天一早出发。”他在她耳边低语,“一切有我。”
慕容晚晴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靠着他坚实的胸膛。是啊,明天,新的旅程就要开始了。无论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一家三口在一起,便是最足的底气。
马车辘辘,驶向定北王府,也驶向充满未知的西南天际。
寅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定北王府侧门已是一片整装待发的景象。比昨日慕容晚晴所见更加肃穆,五十名护卫分列两侧,人人劲装佩刀,马匹衔枚,除了偶尔的喷鼻声,几乎落针可闻。十余辆马车排在中间,驮马安静地甩着尾巴。
慕容晚晴牵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宝儿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她今日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浅碧色窄袖胡服,长发全部绾起,用一根青玉簪固定,不施粉黛,却越发显得眉眼清亮,英气勃勃。宝儿也乖乖地穿着他的宝蓝色小骑装,小背包牢牢背着,只是眼皮还有点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娘亲腿边。
南宫烨已等候在车旁。他今日未着亲王常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的利落骑装,外罩同色披风,腰悬长剑,墨发以银冠束起,衬得面容愈发冷峻,身姿挺拔如出鞘的利刃。晨光熹微,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仿佛战神临凡。
看到慕容晚晴和宝儿出来,他冷峻的眉眼微微柔和,大步走过来,先弯腰一把将还在打瞌睡的宝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宝儿闻到爹爹身上熟悉清冽的气息,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一歪,又安心地闭了眼。
“可都准备好了?”南宫烨看向慕容晚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宝儿。
慕容晚晴点头,目光扫过队伍,看到最后两辆马车上堆着些眼生的箱笼,用油布盖着,猜想那大概就是昨夜楚瑜送来的“物资”,已被南宫烨的人重新整理过了。“都妥了。王爷这边……”
“一切就绪。”南宫烨言简意赅。他抱着宝儿,对领队的长风微微颔首。
长风会意,抬起右手,正要下令出发——
“且慢——!”
一声清越又带着点急促的呼唤,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只见长街尽头,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马上之人,青色劲装,风尘仆仆,竟又是楚瑜!
队伍立刻起了些微的骚动,护卫们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长风看向南宫烨,南宫烨面色瞬间沉了下去,抱着宝儿的手臂微微收紧,眼神锐利如鹰隼般盯住那越来越近的身影。
慕容晚晴也愣了,楚瑜怎么又来了?还赶在出发的当口?
枣红马在队伍前堪堪停住,楚瑜利落地翻身下马,气息有些不匀,显然是一路疾驰。他先对南宫烨拱手:“王爷,县主,抱歉,又来打扰。”目光快速扫过被南宫烨抱着的、还在睡的宝儿,和一身利落打扮、清丽飒爽的慕容晚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他很好地掩饰住。
“楚世子这是何意?”南宫烨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清晨的空气还冷上三分,“昨日赠礼,本王已‘采买’收下。莫不是还有遗漏?”他强调“采买”二字,提醒对方界限。
楚瑜面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双手递给慕容晚晴:“并非遗漏。是今早天未亮时,我设在西南‘落霞镇’的商号刚刚用信鸽加急送回的消息。事关‘落霞镇’往南‘迷雾谷’一带的最新情况,与昨日修正的地图略有出入,且提到谷中近日似有异常瘴气活动,比往年早了许多。我怕信鸽有失,或县主路上不及细看地图修正,故亲自送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消息未经核实,但宁可信其有。穿越‘迷雾谷’是前往西南深处的捷径之一,若是瘴气有异,恐需另择道路或做更充足准备。不敢耽搁,特来相告。”
这番话合情合理,全然是为行程安全考量,且点明了是“今早刚得”的消息,解释了为何昨日不一起送来。姿态放得极低,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拒绝,甚至难以指责他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