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窑惊变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京城各方势力,激起截然不同的反应与盘算。
三皇子府,听雪阁。
南宫钰面色铁青地听着跪在面前的“暗影卫”首领回报。阁内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炭火盆里的火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平日的温文儒雅早已荡然无存。
“……属下无能!对方早有防备,埋伏精锐,我等虽拼死抢得部分羊皮残卷,但伤亡过半,北狄兀术王子未被击杀,南宫烨与慕容晚晴亦安然离去……”首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废物!”南宫钰猛地将手中把玩的一枚玉貔貅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本王耗费心血布下此局,调动大半‘暗影卫’精锐,竟落得如此下场!不仅未能除去兀术、夺其手中所有线索,反被南宫烨抓个正着,折损人手,打草惊蛇!”他气得胸口起伏,“那部分羊皮卷呢?”
首领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截被撕下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陈旧羊皮,双手奉上:“在此。只是……只是残缺不全,其上纹路似乎仅为整体一部分,难以解读。”
南宫钰夺过羊皮卷,展开一看,上面绘制的星图与扭曲纹路果然只有局部,关键之处尽在撕裂的另一端。他眼中怒火更盛,几乎要将这残卷捏碎!费了如此代价,只得到这点鸡肋!
“北狄那边反应如何?”他强压怒火,冷声问。
“兀术王子及其亲卫已狼狈返回使馆,闭门不出,但使馆周围警戒明显加强,气氛紧张。他们损失了外围所有护卫,想必……怒火中烧。”首领低声道。
怒火中烧?南宫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也好,就让兀术把这笔账算在南宫烨头上!毕竟是在大晟地界,南宫烨的地盘上出的事。若能挑动北狄与南宫烨彻底对立,甚至兵戎相见,对他亦是利好。
“传令下去,”南宫钰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中,恢复了几分冷静,“所有‘暗影卫’近期全部转入地下,非本王亲令,不得有任何动作。加紧追查苏兆谦父女下落,悬赏金额再加三成!另外,给本王盯死了北狄使馆和定北王府、清平县主府!尤其是慕容晚晴和那个孩子,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首领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贾先生从屏风后转出,捻着山羊胡,沉吟道:“殿下,此次虽未竟全功,但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确认了北狄手中确有关于‘阴珏’和‘星引之纹’的线索,且南宫烨与北狄之间已生龃龉。那部分羊皮残卷,或许可寻能人异士尝试补全或解读。当务之急,是抢在南宫烨之前,找到更关键的人物——苏芷,或者其父苏兆谦。”
南宫钰揉了揉眉心:“谈何容易!苏家父女消失十几年,如同人间蒸发。南宫烨那边有慕容晚晴这个‘钥匙’,进展定然比我们快。”
“殿下莫要忘了,”贾先生眼中精光一闪,“我们手中,还有慈云观这条线。玄明老道虽狡猾,但与苏兆谦毕竟有过交集。或许……可以从他口中,再榨出点东西来。还有,那位一直抱病在府的二殿下,近日似乎与慕容晚晴有了接触……”
“南宫烁?”南宫钰眉头一挑,这个几乎被他遗忘的二哥,“他能知道什么?”
“殿下,二殿下当年,似乎与忠勇伯府那位苏三小姐,有过一段交往。”贾先生低声道,“虽是无果而终,但或许……他手中也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旧物或信息。如今慕容晚晴查案查到此处,二殿下突然与之接触,绝非偶然。”
南宫钰眼神微凝,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贾先生所言有理,南宫烁那边确实不可忽视。你即刻安排人手,暗中调查南宫烁与慕容晚晴接触的具体情况,以及他手中可能掌握的东西。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贾先生微微欠身:“殿下放心,老朽自会安排妥当。只是,慈云观那边,是否也要加大力度?”
南宫钰点了点头:“不错,玄明老道那老狐狸,一直不肯松口。你亲自去一趟慈云观,带上些厚礼,再以本王的名义,给他些压力。务必让他明白,若再隐瞒不报,本王定不轻饶!”
“是,殿下。那北狄使馆和定北王府、清平县主府那边……”贾先生试探性地问道。
南宫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我去请慕容晚晴和那个孩子过府。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来报。本王倒要看看,南宫烨和慕容晚晴,能翻出什么浪来!”
贾先生领命而去,南宫钰则独自坐在听雪阁中,手中把玩着那截残缺的羊皮卷,心中思绪万千。此次废窑惊变,虽未达预期目的,但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寻找“阴珏”和“星引之纹”的决心。他相信,只要找到这些关键线索,自己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就又近了一步。
北狄使馆。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雪前的死寂。兀术王子赤着上身,任由随行巫医用北狄特有的药膏处理肩背上一道不深的刀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八名亲卫,如今只剩四人带伤守在门外,外围护卫全灭,这在他征战草原、出使各国的经历中,堪称奇耻大辱!
“王子,已经查明,今日袭击者,虽着黑衣,但所用兵器、配合战法,皆似大晟皇室禁卫中某些隐秘队伍的做派。且他们对废窑地形颇为熟悉,应是早有准备。”黑袍随从(他倒是毫发无损)低声禀报。
“南宫钰!”兀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意沸腾,“好一个温文儒雅的三皇子!竟敢算计到本王头上!想要黑吃黑?他也不怕崩了牙!”
“王子息怒。此地毕竟是大晟国都,我们势单力薄。”黑袍随从劝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所得之物和今日之事,密报王庭。同时,需重新评估与南宫烨‘合作’的可能性。经此一事,他必然更加警惕,但也与南宫钰彻底撕破脸。或许……我们可借此加大筹码。”
兀术冷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黑红玉石,又看了看怀中剩下的三分之二羊皮卷和那半块骨片、残破玉珏。损失了部分羊皮卷固然可惜,但核心信物仍在。南宫烨今日展现出的实力也让他心惊,此人确为劲敌,但若是合作对象,也足够分量。
“南宫烨那边,暂时不必主动联系。”兀术沉声道,“他今日全身而退,想必也猜到了是谁动手。等他消化了此事,自会重新权衡利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展示力量,让他知道,与我们合作,远比与南宫钰那种阴险小人周旋更有价值。”
他看向黑袍随从:“让我们埋在京城深处的‘钉子’动起来,给南宫钰找点麻烦,不必伤筋动骨,但要让他知道疼!还有,通过我们的渠道,将今日南宫钰袭击北狄使臣、意图抢夺圣物的消息,隐隐透给大晟皇帝那边。不必证据确凿,只要种下怀疑的种子即可。”
黑袍随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王子此计甚妙。让南宫钰陷入两难之境,既能削弱他的势力,又能为我们与南宫烨的合作创造更有利的条件。只是,那大晟皇帝向来多疑,若他借此机会对南宫钰发难,会不会影响我们后续的计划?”
兀术冷笑一声:“影响?本王要的就是影响。南宫钰若失势,南宫烨必然会有所动作,届时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而且,那大晟皇帝就算怀疑南宫钰,也不会轻易动手,毕竟南宫钰在朝中也有一定的势力。他定会暗中调查,这就会让南宫钰自顾不暇,无暇再对我们出手。”
黑袍随从沉思片刻,又道:“王子,那苏兆谦父女如今下落不明,他们手中的线索至关重要。我们是否也要派人寻找?”
兀术眼神一凛:“那是自然。苏兆谦父女手中的线索,很可能是打开‘阴珏’和‘星引之纹’秘密的关键。你即刻安排人手,四处打听他们的下落。同时,留意南宫烨和南宫钰的动静,说不定他们会先找到苏兆谦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