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韩冲与夜枭瞬间警觉,兵器半出鞘。
南宫烨抬手制止,眼神微凝,看向声音来处。只见月光下,一道熟悉的锦蓝色身影如同大鸟般轻盈落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藏身的柴房阴影边缘,正是傍晚时分在鬼市相助的蓝羽公子。他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身边跟着那个木头脸侍卫阿七。
“哟,这么巧,又见面了。”蓝羽仿佛没看到众人戒备的眼神,自顾自地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压低了声音笑道,“夫人,还有这位……老爷?这是准备夜访五毒门的‘宝库’?”
慕容晚晴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蓝公子真是无处不在。不知此次又是路过?”
蓝羽眨眨眼:“这次可不是路过。小爷我对五毒门这帮玩虫子放毒的家伙‘宝库’里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也挺好奇的。尤其是,傍晚他们为了块破石头那么兴师动众之后。”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阿衡怀里微微鼓起的包裹。
南宫烨上前半步,将慕容晚晴和阿衡挡在身后,声音低沉带着无形的威压:“阁下意欲何为?”
蓝羽感受到那股久经沙场、杀伐果断的气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深,却少了几分轻浮:“别紧张。小爷我若想对你们不利,傍晚何必出手?再说了,”他指了指戒备森严的仓库,“就凭你们现在这几个人,想无声无息摸进去,还带着孩子,难度不小。多两个帮手,不是坏事。”
“我们为何要信你?”韩冲冷声道。
“就凭我知道五毒门这个仓库真正的玄机不在那些破屋子里,而在下面。”蓝羽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也凭我手里有他们内部换岗的暗号和几个关键机关的破解法子。哦,对了,里面那几只守库的‘小宝贝’(指特殊蛊虫),我恰好知道它们怕什么。”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且直指要害。南宫烨与慕容晚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此人来历不明,但似乎对五毒门极为了解,且主动透露如此多关键信息,所图必定不小。但眼下,他的提议确实极具诱惑力。
“你想要什么?”慕容晚晴直接问道。
蓝羽摸了摸下巴,笑道:“简单。第一,进去后若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比如……不是石头金银,而是某些记载、账本、或者特殊的‘活物’,让我抄录或带走一份。第二,如果可能,帮我确认一个人是不是被关在里面——一个叫‘鬼手药师’的老头,大概这么高,左脸颊有道疤,擅长调配各种古怪毒方解药。他三个月前来京城后失踪,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黑水巷。”
他提出的条件,第一条模糊但指向明确(情报),第二条具体(寻人),听起来并非完全不可接受,甚至有些“各取所需”的意味。
“我们如何相信你知道的暗号和机关破解之法是真的?”南宫烨问。
蓝羽从怀中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蜈蚣图案,背面则是一些难以辨认的符文。“这是从一个喝多了的五毒门小头目身上‘借’来的,配合特定手法,可以暂时骗过几个固定哨位的盘查。至于机关……信不信由你,反正吃亏的不是我。”他耸耸肩。
就在这时,仓库东南方向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犬吠和隐约的叫骂声,随即一阵火光晃动——赵青安排的骚动开始了!
仓库外围的守卫果然被吸引了部分注意力,几个暗哨也探头向那个方向张望。
“机会来了!”蓝羽低喝一声,“跟紧我,注意我的脚步和手势!”
形势紧迫,不容多虑。南宫烨当机立断,对慕容晚晴微一颔首。
“跟上!”慕容晚晴下令,同时将阿衡往身边拢了拢。
蓝羽与阿七如离弦之箭般率先掠出,身法诡异迅捷,巧妙地利用阴影和建筑死角移动。南宫烨等人紧随其后。
靠近仓库后墙,蓝羽果然按照特定节奏,有规律地叩击了几处墙砖,并出示了那块黑色令牌。隐藏在暗处的两道气息略微波动后,便沉寂下去,并未发出警报。
来到白日阿衡感应强烈的那个小窗户下(此刻已被从内钉死),蓝羽示意众人停下。他蹲下身,在地面几块看似普通的青砖上摸索片刻,用力按下一块砖的边角。
“咔哒”一声轻响,旁边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竟无声地向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土腥、药材和某种生物腥气的怪味涌出。
“果然有地下部分!”慕容晚晴眼神一凛。
“下面才是真正的库房和……养殖场。”蓝羽低声道,率先跃下,阿七紧随。南宫烨让韩冲、夜枭先行,自己断后,慕容晚晴带着阿衡在中间。
洞口下方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阶,仅容一人通行,两侧石壁湿滑,长满苔藓。走了约莫二十余级,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比上面仓库面积大上数倍的地下空间!
空间被粗大的石柱支撑,高处悬挂着几盏发出惨绿色幽光的灯笼,映得一切都阴森诡异。地面上并非平整,而是挖出了许多大小不一的坑池和笼舍。一些坑池里翻滚着颜色诡异的粘稠液体,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药材或动物尸骸;一些笼舍里关着色彩斑斓的毒蛇、蝎子、蜈蚣,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怪异虫豸,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空气中甜腥与腐败的气息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若非含着慕容晚晴给的药囊,只怕寻常人瞬间就会中毒昏迷。
阿衡胸前的吊坠骤然变得滚烫,赤月珏甚至微微震动起来,发出低低的嗡鸣,柔和的红色光晕自主扩散,将靠近他们的些许腥秽之气驱散。他小脸发白,紧紧抓着慕容晚晴的手,指着前方一个被厚重黑布幔围起来的区域:“那里!最乱最难受的感觉!还有……好像有个人?很微弱……”
蓝羽眼睛一亮:“鬼手药师可能就在那儿!小心,那黑布后面恐怕不简单。”
众人屏息凝神,避开地上那些明显有毒的坑池和躁动的毒虫笼舍,缓缓向黑布围拢的区域靠近。慕容晚晴注意到,越靠近那里,地面和墙壁上残留的一些细微痕迹(如拖拽痕、特殊粉末)就越密集,空气中的阴冷感也越重。
就在他们距离黑布区域不足三丈时,异变突生!
黑布无风自动,猛地掀开一角!并非人为,而是从里面伸出了数条碗口粗细、布满吸盘和倒刺、如同章鱼触手般的暗紫色肉藤!肉藤顶端裂开,露出满是利齿的口器,带着腥风,速度快如闪电,分别袭向最前面的蓝羽、阿七和侧翼的韩冲!
“小心!是‘噬魂妖藤’!一种被邪术催生的半植物半动物怪物,吸食血肉和魂魄!”蓝羽厉声喝道,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剑光如雪,斩向袭来的肉藤。阿七的长刀也化作一片寒光。
韩冲短刀疾挥,斩断一根肉藤,断裂处喷出腥臭的紫色汁液,溅落在地面上竟然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然而肉藤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黑布后涌出,更麻烦的是,它们的攻击惊动了整个地下空间的其他“住户”!那些坑池里的粘液开始沸腾,爬出一些形态可怖的怪虫;笼舍里的毒蛇毒虫也疯狂撞击笼壁,发出尖锐的嘶鸣!
“必须速战速决!惊动上面的人就麻烦了!”南宫烨冷声道,强忍左臂不适,右手抽出随身的精钢短刃,加入战团。他的招式简洁狠辣,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肉藤的关节或要害,效率极高。
慕容晚晴将阿衡护在身后,双手连弹,一枚枚淬了强效麻药和腐蚀剂的银针精准地射向肉藤的口器和根部连接处,虽然不能立刻杀死这些怪物,却大大迟滞了它们的动作,并使其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阿衡,吊坠!”慕容晚晴急道。
阿衡会意,努力集中精神,双手握住胸前的赤月珏。吊坠的红光骤然变得明亮而稳定,仿佛一轮小小的红日,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翻腾的毒液、狂躁的毒虫动作明显一滞,连“噬魂妖藤”的攻势也缓和了少许,似乎对这纯净的阳性光芒颇为忌惮!
“好机会!”蓝羽见状,剑法一变,更加凌厉,与阿七配合,趁机斩断数根主要肉藤。南宫烨和韩冲、夜枭也压力大减。
趁此间隙,慕容晚晴目光如电,扫视黑布后方。透过掀开的缝隙,她看到里面似乎是一个更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陶罐,罐口被复杂的符文封条封住,罐身不断有阴寒的气息和微弱的痛苦呻吟(似人似兽)传出。而石室角落,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左脸带疤的老者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奄奄一息——正是蓝羽要找的“鬼手药师”!
而在黑色陶罐旁边,还有一个稍小的玉盒,玉盒缝隙中,隐隐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仿佛凝聚了无尽生命力的翠绿光华!那光华与赤月珏的红光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
“碧血幽兰!”慕容晚晴心头狂震!那玉盒中封存的,极可能就是解皇帝所中之毒所需的另一味关键主药——至阴之地生出的至阳之花!
然而,那黑色陶罐给她的感觉极其危险,里面封印的东西,恐怕比“噬魂妖藤”可怕十倍!那是阿衡感应中“凉意”和“混乱”的源头,也是守护(或镇压)着“碧血幽兰”的存在。
“蓝公子!你要找的人在右前方角落!玉盒很可能是‘碧血幽兰’,但旁边那黑罐子极其危险,切勿轻易触碰!”慕容晚晴快速传音给蓝羽。
蓝羽闻言,精神一振,剑光更急,向鬼手药师的方向突进。
就在这时,地下空间入口处的石阶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下面有动静!”
“快!有人闯进来了!”
上面的守卫终于被惊动了!正在迅速下来!
时间,几乎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