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踏在每个人的心跳上,那高大魁梧、身披残甲、手持巨斧的尸傀战将,每一步落下都带起细微的尘埃震颤。
它眼眶中的幽幽绿火,不带丝毫情感地扫过晶洞内的众人,最终停留在祭坛上光华流转的赤月珏和正在稳定阵法的阿衡身上,那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一种本能的贪婪与破坏欲。
它身上散发出的,不仅仅是浓烈的死气与战场煞气,更混合了毒仙姥一脉特有的、深入骨髓的阴邪毒力,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合型压迫感。
毒仙姥靠在岩壁上,看着自己最后的“杰作”,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嘶哑断续:“杀……杀了他们……圣物……是……黑巫圣教的……”话音未落,她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气息奄奄,显然已无力操控,但这尸傀战将已被唤醒,凭借残留的指令和本能行动。
“韩冲,护住后方!木先生,影卫,协防两侧,防止毒仙姥或那叛徒偷袭!”南宫烨迅速下令,声音冷静如冰。
他上前一步,将慕容晚晴挡在身后更远处,右手短剑斜指地面,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步步逼近的尸傀战将。左臂的灼伤依然隐隐作痛,内息运转至此仍有滞涩,但他周身战意却升腾而起,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慕容晚晴被他护在身后,看着他挺拔却暗藏伤势的背影,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她没有争执,而是迅速后撤几步,拉开安全距离,同时飞快地思索对策。尸傀无痛无惧,力大无穷,甲胄坚固,更兼可能蕴含剧毒,硬碰硬绝非上策,尤其南宫烨左臂不便。她的目光扫过尸傀身上锈蚀的甲片连接处、关节缝隙,以及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眼眶……弱点,一定有弱点。
“吼——!”
尸傀战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然加速,沉重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手中血迹斑斑的巨斧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挡在最前的南宫烨当头劈下!这一斧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南宫烨没有硬接!在巨斧临头的刹那,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右侧滑开半步,差之毫厘地避过斧刃,同时右手短剑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尸傀持斧手腕的甲片缝隙!他出剑的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是尸傀发力已老、新力未生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短剑刺中了,但并未如预想般刺入缝隙废其手腕,剑尖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那甲片缝隙处竟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粘稠如墨的黑色光晕,将剑势阻挡化解了大半!
“护体阴煞?!”南宫烨心中一凛,这尸傀不仅被毒术炼制,更被加持了某种阴邪的防护能量!
尸傀反应丝毫不慢,一斧劈空,顺势就是一个横扫,巨斧拦腰斩来,势大力沉!
南宫烨足尖点地,身形疾退,间不容发地避开这第二斧,但劲风刮面生疼。尸傀得势不饶人,踏前一步,巨斧再次扬起,攻势连绵不绝,完全是战场上以命搏命、悍勇无匹的打法,配合其刀枪难入的防御和可能蕴含的剧毒,压迫感极强。
南宫烨凭借高超的身法和战斗经验,在斧光中辗转腾挪,偶尔寻隙反击,短剑或刺或撩,精准地攻击尸傀的眼眶、咽喉、膝弯等要害,但那层阴煞黑光似乎遍布全身,极大地削弱了攻击效果,只能留下浅浅白痕或激起一阵黑气波动,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更麻烦的是,几次近距离交错,他能闻到尸傀身上散发的、混合了腐臭和甜腥的毒气,必须屏息凝神,内息消耗加剧。
另一边,木清远和影卫警惕地防备着垂死的毒仙姥和那个神志不清的药庐学徒,韩冲则护在阿衡和宝儿附近,紧张地关注着战局。阿衡闭目凝神,全力维持着阵法的稳定和与赤月珏的微弱联系,额头已见汗珠,显然并不轻松。
慕容晚晴看得分明,南宫烨虽暂时无虞,但久守必失,左臂伤势更是隐患。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她目光再次聚焦尸傀,尤其是它身上那些看似防护严密的甲胄连接处和关节。“阴煞护体……能量驱动……毒力浸润……”她脑中飞速分析,“或许……可以试试从内部瓦解?”
她眼神一凝,不再犹豫。趁尸傀一斧劈向南宫烨、被其巧妙卸力引偏、身形出现极其短暂凝滞的瞬间,慕容晚晴动了!
她没有靠近,而是双手在身前虚划,仿佛打开了某个无形的门户,一股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掠过。
下一刻,她掌心凭空出现了三样东西:一枚细长、中空、泛着冰蓝光泽的“透骨针”;一小团剧烈蠕动、仿佛有生命般的银白色胶质物(得自空间实验,对阴邪能量和有机物有极强腐蚀同化作用);以及一小瓶密封的、取自“阳炎之精”附近温泉、蕴含精纯阳炎气息的浓缩气雾。
动作快如闪电!她先以特殊手法将那一小团银白色胶质物附着在“透骨针”尾部,然后内力灌注,玉腕一抖!
“咻——!”
透骨针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冰蓝细线,速度远超寻常暗器,精准无比地射向尸傀战将右腿膝关节后方——那里是重甲防护相对薄弱、且关节活动必须的缝隙处!
尸傀似乎感应到威胁,想要移动,但南宫烨岂会放过这机会?他短剑一振,瞬间爆发出数道凌厉剑气,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织网般封锁了尸傀上半身可能的闪避空间,逼得它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噗!”
冰蓝色的透骨针,携带着那团银白色胶质,竟然奇迹般地穿透了那层阴煞黑光的微弱阻挡(针体材质特殊,对能量屏障有一定穿透性),精准地钻入了尸傀膝关节的缝隙深处!
尸傀身体猛地一顿,右腿动作明显变得僵硬了一丝。那钻入的银白色胶质,如同跗骨之蛆,开始疯狂腐蚀、同化内部的死肉、筋腱和残留的阴煞能量,并沿着关节向上蔓延!
“吼!”尸傀发出愤怒的咆哮,绿火眼眶猛地转向慕容晚晴,竟暂时舍弃南宫烨,拖着略微不便的右腿,如同战车般向她冲来!巨斧抡起,带着狂暴的杀意!
“晚晴!”南宫烨厉喝,毫不犹豫地揉身而上,剑光暴涨,招招抢攻,试图将尸傀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他剑法忽变,不再追求一击破防,而是变得绵密迅疾,如同疾风暴雨,不断敲击在尸傀的巨斧、手臂、甲胄连接处,发出密集的叮当之声,虽难破防,却有效地干扰了尸傀的行动节奏,为慕容晚晴争取了时间。
慕容晚晴面对冲来的尸傀,神色不变,脚下步伐灵动,快速向侧后方移动,始终与尸傀保持一定距离。
她手中已然握住了那个小玉瓶。她在等待,等待尸傀右腿内那团腐蚀物发挥更大作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
尸傀追了几步,右腿的僵硬感越来越明显,动作开始失衡。它愈发狂躁,巨斧挥舞得更加疯狂,却总被南宫烨精妙的剑招牵引、干扰,难以真正威胁到慕容晚晴。
就是现在!尸傀再一次因右腿不便,劈砍动作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扭曲!
慕容晚晴眼中精光一闪,玉指弹开瓶塞,将瓶中那浓缩的阳炎气雾,以内力激发成一道灼热的细流,并非泼洒,而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射向尸傀因为挥斧而大幅张开的、覆盖着锈蚀颈甲的口部位置——那里是头颅与躯干的连接处,甲片破损也最为严重!
“嗤——!”
至阳的浓缩气雾与尸傀头颅内浓郁的阴煞死气、邪毒之力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尸傀整颗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眼眶中的绿火剧烈跳动、明灭不定,发出痛苦无声的嘶吼(精神层面),冲锋之势彻底停滞,身体僵在原地,剧烈颤抖起来。
南宫烨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再无保留!
他清啸一声,身形与剑光合而为一,人随剑走,剑化惊虹!这一次,他没有攻击任何甲胄覆盖之处,也没有瞄准眼眶,而是将全身内力(除左臂外)凝聚于剑尖一点,刺向了尸傀因为头颅后仰而暴露出的、咽喉下方一处极其微小、几乎被锈迹完全掩盖的甲片裂纹!
这一剑,快、准、凝!蕴含着南宫烨毕生武道精髓与决绝意志!
“喀嚓……噗!”
微弱的碎裂声后,是利刃穿透朽木般的声音!短剑顺着那细微裂纹,终于突破了阴煞黑光的最后阻隔,深深刺入了尸傀的脖颈深处!剑尖内力爆发,瞬间搅碎了内部支撑的某种核心能量节点!
尸傀战将庞大的身躯陡然僵直,眼眶中的绿火如同风中之烛,闪烁几下,骤然熄灭。它高举的巨斧无力地垂下,“哐当”一声砸落在地。随后,整个身躯如同抽掉了脊梁,轰然向后倒塌,激起一片尘埃,再无声息。
南宫烨抽出短剑,剑身依旧光亮,不染污秽。他微微喘息,额头见汗,左臂伤口处传来阵阵刺痛,方才全力一击牵动了伤势。
慕容晚晴快步上前,先警惕地看了一眼倒地的尸傀,确认其真正失去活动能力后,立刻来到南宫烨身边,不由分说再次抓住他的左腕探查脉息。“内力消耗过度,牵动阳毒,幸好未深入经脉。”她迅速取出两枚丹丸,一枚清香扑鼻,一枚寒气凛然,“先服清灵丹稳住内息,再含住这枚寒玉丹,慢慢化开,缓解灼痛。”
南宫烨接过,依言服下。丹药入腹,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迅速扩散,抚平了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灼痛。他看向慕容晚晴,她额间也有细汗,眼神却明亮坚定,方才那精准犀利、配合无间的出手,绝非寻常医者或闺阁女子所能为。
“多谢。”他低声道,目光深邃。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慕容晚晴移开视线,看向祭坛方向,“危机还未完全解除。”
确实,毒仙姥虽已垂死,药庐学徒神志不清,但赤月珏的稳定只是暂时的,阿衡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维持阵法对他负担极大。而且,这暗门之后,是否还有其他危险?
就在这时,一直全力维持阵法的阿衡,身体忽然剧烈一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维持着双手虚按的姿势,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慕容晚晴和南宫烨,声音虚弱却带着急切:“不……不行……阵法深处的‘旧伤’被刚才的战斗和邪毒气息引动……赤月珏的平衡在缓慢偏移……需要更强大的‘疏导’……我的力量……不够……”
他看向南宫烨:“王爷……至阳内力……助我……稳住阳炎一侧……”又看向慕容晚晴,目光落在她腰间(那里挂着“能量感应仪”和几样特殊药材),“夫人……您对能量感知敏锐……能否……寻找阵法阴力流转的‘滞涩点’……引导我的血脉之力……精准疏通……”
这要求比之前更加苛刻,需要三人几乎达到心神相连的默契,且容错率极低。
然而,不等他们回应,异变又起!
那具倒在地上的尸傀战将,体内残留的阴煞邪毒之气,在失去核心约束后,竟开始缓缓飘散,并且如同受到吸引般,朝着祭坛阵法、朝着赤月珏飘去!虽然速度不快,但若让这些污秽之气沾染阵法或圣物,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暗门深处的黑暗中,似乎又传来了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悉索声……
前有阵法告急,后有污秽侵染,暗处可能还有未知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