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那里面没有了丝毫的犹豫与不解,只剩下越来越清晰的欣赏与明悟。
“唯有你,从一开始,便与她们都不同。你在园外处事之时的条理分明、不卑不亢;你在书信往来中的见识谈吐、开阔胸襟;你在贾府倾覆之际的临危不乱、力挽狂澜;你在安置旧人、经营绣坊时展现的魄力与仁心。。。你从未将自己视为需要依附乔木的丝萝,你本身就是一棵能够历经风雨、独自成荫的树。”
贺青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月光下,他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却奇异地没有带来压迫感,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存在。
“你所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贺青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承诺的力度,“并非善妒,而是对自身价值的坚守,是对感情纯粹性的极致追求,是渴望一个能与你灵魂平等对话、并肩前行的伴侣。这份心气,这份胆魄,何其珍贵!”
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我贺青崖,征战沙场,见惯生死,所求的,从来不是左拥右抱的虚热闹,而是一个能懂我、知我、与我心意相通、风雨同舟的知己与伴侣。若得此一人,足慰平生。其余粉黛,不过是庸脂俗粉,徒增烦扰,何须之有?”
贺青崖的话语,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晴雯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驱散了她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与理解,看着他对自己那“惊世骇俗”要求的全然接纳与由衷赞赏,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站立不稳的暖流与酸楚猛地涌上心头,直冲眼眶。
“所以,”贺青崖的声音愈发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要求,我答应。我贺青崖在此对月起誓,此生若得苏晴雯为妻,必当恪守‘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约。府中不会有侧室,不会有妾室,更不会有通房。我的妻,唯你一人。我的心,亦只系于你一人之身。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这不是敷衍,不是权宜之计,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与郑重的承诺。
晴雯的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但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喜悦的、释然的、被深深理解的泪。
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她打破时代桎梏的男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画面——
初遇时,他于园外无意中听到她处理事务,那惊鸿一瞥中带着讶异与欣赏的目光;书信往来时,他与她谈论时局、民生,那种精神上的共鸣与默契;贾府被抄,她自身难保时,他如同神兵天降,第一时间出现,给予她最坚实的庇护;在她经营雯绣坊、试图为众人谋取出路时,他毫无保留地支持,成为她最可靠的后盾。。。他的尊重,从来不是施舍,而是源于对她能力的认可;他的信任,毫无保留,即使在最危急的时刻;他与她,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共同面对风雨。
一路走来,点点滴滴,早已将他的身影,深深地刻入了她的生命之中。
此刻,他更是用最郑重的誓言,许下了这个时代几乎不可能给予女子的、独一无二的承诺。
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所有的坚持都得到了最圆满的回应。
贺青崖看着她潸然泪下的模样,心中涌起无限的怜惜与柔情。
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珠,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莫哭。。。”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既心悦于你,自当敬你、重你、懂你。你所求,便是我所求。”
晴雯抬起泪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真诚与爱意的脸庞。
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绪,那被泪水洗涤过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缓缓地,同样极其郑重地,敛衽,垂首,向着他,向着这个即将与她共度一生、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誓言的男子,深深地福了下去。
然后,她直起身,抬起眼眸。
月光下,她的脸庞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那双盈满水光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清浅的、却如同破开重重云雾的皎月般明媚动人的笑意,那笑意瞬间点亮了她的整个面庞,驱散了所有残留的阴霾与疲惫。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过后的微哑,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珠落盘,带着交付终身的无比郑重与全然信赖,在这寂静的月夜庭院中,清晰地响起:
“贺青崖,我。。。愿意。”
月光下,誓言既定,两人心中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喜悦。
那层隔在彼此间的、最后的纱幔已被彻底掀开,露出底下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对未来的共同期盼。
贺青崖依旧握着晴雯的手,指尖传来她微微的凉意,却让他觉得无比真实。
低沉的声音带着商议的口吻,打破了庭院中的静谧:“既然你已应允,按礼数,我需尽快带你回乡,拜见父母,将婚事正式定下。你看。。。何时方便?”
晴雯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渐渐平复,闻言点了点头,理智迅速回笼。
她深知此事关乎两人未来,绝非儿戏。
“这是自然。只是。。。”她微微蹙眉,思索着,“雯绣坊如今事务繁多,与北静王府、各家、军中的订单都需交接清楚,各处的账目也要梳理,总需十来日功夫方能妥善安排。”
贺青崖理解地颔首,他欣赏的正是她这份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不失分寸的责任感。
“无妨。我军中亦有些事务需交接,告假也需些时日。如此,我们便定在半月之后启程,可好?我老家距京城不算太远,车马慢行,十来日便可抵达。”
“好。”晴雯应下,心中开始盘算着这半月内需要处理的事项,韩铮、平儿、探春那边都要交代清楚。
见她眉眼间又恢复了平日打理事务时的专注神色,贺青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不必紧张。家父母为人开明,既已首肯,见了你,只会欢喜。”
晴雯抬眸看他,对上他带着安抚和鼓励的目光,心中那一点点因即将面对陌生环境而产生的忐忑也消散了。她莞尔一笑:“我晓得的。”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语皆在目光交汇中流淌。
月色依旧清明,将这对刚刚许下终身誓约的恋人身影温柔笼罩,未来的画卷,正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