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管冰坑里的黄羊,被人搀着的孙昌奎,继续深入雪幕。
又在插着剌刀的雪壳子上,发现了十几头,因舔舐剌刀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的狼。
这也让孙昌奎看出了狼群的弱点,由小群结大群,新的狼王权威不够,镇不住场面。
“走!撤回去!”
看到狼群的弱点,孙昌奎也有了打狼的思路。
这次狼灾如果能短时间掐灭,应该计陈拓一功。
回到篝火旁,见林场的小年轻们,一边干哕,一边收拾狼尸。
孙昌奎刚刚平复的心态,直接原地爆炸。
“浑蛋玩意儿,我怎么说的,肠肚一遭用雪搓干净,搓不干净就特么一直搓!”
随着林区生活的稳定,长起来的孩子们,缺了太多历练。
褚茂林算一个,林业局的年轻保卫有一个算一个,连城市来的陈拓都不如。
吃不得苦、受不得累。
那他们这些人顶风冒雪、不畏艰辛、吃苦受累开创的事业,谁来接班?
但想到家里的六个牤蛋子,孙昌奎也只能无奈苦笑。
真让自家孩子,去大雪地讨食儿,他一样不忍心。
“孙姐夫,我刚刚打了多少狼?”
没管冻的直哆嗦的林业局保卫,陈拓更关心的还是自己的猎获。
虽说是瞄着眼睛打的,但雪夜里的能见度太低,他对枪的熟悉度又太差。
除了有限的几枪,他感觉打着东西之外,其他几十枪,陈拓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七头,已经很不错了,狼性狡诈,你瞄着眼睛打,指定打不着。”
用不着问陈拓是怎么打的,孙昌奎就说出了他的打法。
当年,小兴安岭的垦荒队,吃的是同样的亏。
眼前的狼借着雪幕歪着头横挪,顺着反光的狼眼瞄,只会把子弹浪费在雪地上。
“才七头啊?”
回想刚刚挥洒几十发独头弹的威风煞气,结果却只打到七头狼。
陈拓轻轻一叹,看来他在射击上的天赋一般。
“七头已经不少了,吴师傅,你来一下……”
看陈拓在靶场上的表现,真的一般般。
但他今晚的表现,换个好手也未必能做到。
跟陈拓说的一样,手里有枪有炮,根本无需怕什么豺狼虎豹。
但这个时候,人的心理素质是一大关,稍有胆怯,不敢往上压,就会被狼群淹没。
孙昌奎发自真心的赞了陈拓一句,又把吴老歪拉入了雪幕中。
“吴师傅,冰坑里的黄羊,剌刀上挂的狼,能不能让给这帮小年轻?”
收拾完、打骂完,还得厚着脸皮帮褚茂林他们一把,孙昌奎也很无奈。
兴安岭的生存条件过于恶劣,长达七个月的冬季,也让这里的生活条件很枯燥。
很多林业子弟,宁肯蹿出去做盲流子,也不愿意待在林区。
松岭林业人的青黄不接,早就已经有了苗头。
林业局为什么要用褚茂林?
撇开军事素质、为人处世上的不干练。
总是多管闲事的褚茂林,在责任心一块还是可圈可点的。
基层工作年轻人看不上,就没有基层工作经历。
老人们又不敢把重要工作,交托给这些没有经过基层历练、还不成熟的年轻人。
有能力有本事的年轻人,一旦崭露头角,首先想的就是离开松岭。
这才是老一辈松岭林业人,要面对的尴尬。
“孙瘸子,这事儿你跟我说不着,跟褚小瞎子相关,只怕那小子不会应承你的……”
点出陈拓跟褚茂林之间的过节,吴老歪又给孙昌奎出了个难题。
“那小子虽然不记事了,但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你敢开口,他怕是敢马虎吞天!”
吴老歪不接茬,孙昌奎只能回来找陈拓,但不等他把要求说完,就碰了软钉子。
“孙姐夫,作为知青,我应该支持林业局的工作,但我现在只是个黑户,猎物关乎我的生计。”
“再不你给我说说当年的狼灾吧?我打算写一篇‘血狼原’,投到龙江文艺。”
陈拓搬出只有一个标题的‘血狼原’,孙昌奎就知道,软钉子变成了软刀子。
笔尖杀人不见血。
这要是让他如实写了褚茂林等人的表现,他刚刚的维护就白费了。
“小陈,打狼这事儿不忙着写,等明天我把你的事迹上报林业局,兴许还能给你评个‘打狼标兵’呢!”
转了一圈,折腾了好几天,事情又回到原点。
如他跟魏书记、褚场长想的一样,这个没有身份的串连知青,心里存的怨气可不少。
如果只是有怨气,也不当什么大事儿。
可陈拓这小子手里的笔杆子,又确实有点本事。
他转赠洪叶的诗,龙江文艺刊发之前,肯定要查一下作者的身份跟经历。
电话打到松岭林业局,作为陈拓赠诗的见证者之一,孙昌奎得到消息的时间,并不比洪叶晚多少。
陈拓能写还可以发表,一旦怨气诉诸笔端,受影响最大的还是松岭林业局。
现在林业局在对待陈拓的态度上,可比之前要谨慎的多。
许出一个‘打狼标兵’先稳住陈拓,也比保褚茂林重要的多。
正当孙昌奎为难的时候,陈拓又换了一个说法。
“孙姐夫,你刚刚说的事儿,功劳如果算你的,那我没问题,算褚茂林的肯定不行!”
定好了受益人,陈拓这才开始提要求。
“孙姐夫,我一个没身份的黑户,住在知青点名不正言不顺,要不把知青点租给我吧!”
陈拓要租知青点,孙昌奎不喜反忧,这是不打算走了呀!
因为伐区的推进,小扬气知青点的枝柴场,已经被新的枝柴场所取代。
松岭这片别的不多,地却多的是,把闲置的知青点租给陈拓不是问题。
问题是陈拓留在松岭,会带来很多不确定的隐患。
“小陈,公家的事儿,我一个人定不了,这也得上报林业局。”
褚茂林惹下的麻烦不好解决,孙昌奎也不再纠结,而是转头说起了狼群。
“小陈、吴师傅,这几天你们就别来河套了,我打算放一放、抻一抻,让狼群散不掉也结不成!”
说及打狼,孙昌奎脸上也多了几许厉色。
小狼群因为报仇,结了大狼群,狼王没有威信,就是打狼的机会。
冰天雪地、零下三四十度,只要不失去狼踪,衔尾慢追,初次结群受挫的狼群,就可能犯错。
多布库尔河上下游都有不冻河,如果赶好了,把狼群逼进死角,解决狼灾也就在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