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眼河套里的五堆篝火,吴老歪却没敢说,跟陈拓换位置的话。
他年轻的时候,在呼伦贝尔看过狼群围猎。
怎么说呢!
狼这东西,狠就狠在耐心上。
它们会一点点的分割包围,也会一点点的压缩包围圈。
虽然冷,虽然想回知青点弄些柴火取暖。
但吴老歪却清楚。
河套里,陈拓跟狼群的决战,可能在他转身的一刻就会上演。
仔细闻一下,寒风里,全是血腥味。
再这么打下去,要么狼群崩,要么陈拓死。
“小子,再不你上来打?”
“吴大叔,我上去,狼群是不是也得上去?离开河套,就不好打了……”
陈拓咬着牙发狠,吴老歪也没再劝。
跟陈拓说的一样,现在这种僵持最好。
狼一旦上了岸,打散的狼群,就会冲进镇子跟片区。
如果狼群在河套里崩了,它们就会沿着河道逃散,天亮了才好追。
可打着打着,吴老歪又发现了不对。
雪越来越大不说,还起风了,寒风卷着雪片,打在脸上就跟小刀割肉一样。
“小子,起风了,不能再在河套里打了!”
“吴大叔,那咱俩压上去冲散它们?”
吴老歪要撤,打的正爽的陈拓。
却想再压一次,看能不能冲散狼群。
岸上起了风,河套有天然形成的岸堤挡着,陈拓面前的雪,反而比吴老歪那边少的多。
知道他视线马上就要模糊的吴老歪,看了看身后才说道:
“再等等,看林业局的保卫来不来,他们来,咱们就接着打,他们不来,谁爱打谁打……”
“吴大叔……”
“别犟!狼灾是绿水林场采伐点马号引来的,跟咱没关系,你压上去,雪糊了眼,只能死在狼嘴里!”
吴老歪的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褚茂林的声音,也在雪夜里响起。
“听我命令:两条五六半配一条五六冲,三人一组,三组一队,分左右冲进河套,杀光狼群!”
褚茂林语落,吴老歪身后就传来整齐的拉拴上膛声。
听到声响的吴老歪,直接转身,冲着天上的鹅毛大雪,直接打完一梭子子弹。
“都给老子定那!褚小瞎子,你特么瞎了吗?这么大的雪,冲狼群的布袋底,找死吗?”
吴老歪虽然不懂打仗,但却清楚狼群围猎的阵型。
用不着看清楚河套里有多少狼,陈拓一左一右,必然有狼埋伏在侧。
一头两头还好,如果是两边各有十几头狼,听褚茂林的命令,谁下去谁死!
三人一组、三组一队,还特么分左右,就是十八个人。
这十八人下到河套,万一被狼群冲散,胡乱开枪,那乐子可得老大了……
“吴老歪,保卫科接林业局命令,必须消灭狼群、制止狼灾发生在松岭片区,下!”
“我看谁敢?都特么不是爹生娘养的吗?这么大的雪,这么大的风,你们下去能打着啥?”
褚茂林犟,吴老歪却平端打完子弹的1,挡住了林业局保卫科的年轻保卫们。
“褚茂林,这里是松岭镇武装部、小扬气知青点打狼小组的片区,谁让你来的?”
不等褚茂林再下命令,被吴老歪一梭子子弹吸引注意力的陈拓,喊出了可以阻止他们下河套的理由。
“对!这特么是老子的地盘,谁特么让你们来的?”
吴老歪正要跟褚茂林拉扯,河套下面的陈拓那边,枪声又急促了起来。
褚茂林带人来了,河套里的狼群,也对他发起了冲锋。
“别特么听褚小瞎子的,都听我的,端枪站在岸上先突突一梭子!”
吴老歪虽然挡住了林业局的保卫,但他们也不会按他的命令行事。
一时间,被狼群突袭的陈拓,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换弹、开枪。
“褚小瞎子,真死了人,你负的起责任?”
吴老歪这话,让岸上梗着脖子的褚茂林一颤,才不情不愿的说道:
“先打一梭子……”
密集的枪声在身后响起,已经压到陈拓面前的七八头狼,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雪夜里。
冲着面前的雪幕闷了一枪之后,陈拓转头喊道:
“吴大叔,点汽灯,狼群要跑!刚刚借着枪火,我看清楚了,河套里好几百头狼呢!千万别下来!”
吴老歪给褚茂林的警告,陈拓也听到了。
真死了人,他怕是也得被牵连。
衣食问题还没彻底解决,再让林业局收回知青点,那他就无家可归了。
所以狼群一退,他的瞎话也用不着打什么草稿,直接张嘴就来。
“听到了吗?好几百头狼呢!下呀!你们倒是下呀?不下,还不赶紧开枪?”
褚茂林连同他带的十八个保卫,在吴老歪眼中,都是不配上山的生瓜蛋子。
林业局的保卫科长,带着一帮老手常驻山场,这才给了褚茂林这个绣花枕头,耀武扬威的机会。
他们这些生瓜蛋子,也就能搞搞巡山护林,真让他们上山,真刀真枪的守采伐点,都特么白费!
这次稀稀疏疏的枪声,也不听褚茂林的命令,就在岸上响起。
等吴老歪点起汽灯,岸上十九个人面前,只有反光的雪幕。
别说河套里的狼群了,距离他们几米远的陈拓,都看不清楚身形。
“就这雪,你们听褚小瞎子的胡话,下去能看着啥?”
吴老歪刚刚也确实被褚茂林给吓着了。
真按他的胡话,十八个人冲下河套,狼群撕、自己人打,还不知道死多少人呢!
褚茂林是褚明山家的,其他人,谁家也不白给。
都死在河套里,别说陈拓受牵连,吴老歪、孙昌奎也一样要吃官司。
“吴师傅,咋了?狼群跑了吗?”
枪声一歇,扑坐在雪地上,用单拐滑行的孙昌奎,才勉勉强强到了河套。
他这一路,一拐下去两米多的大步子,来回一趟,硬是杵断了一根拐杖。
最后这里许路,没了办法的孙昌奎,只能把自己当冰车,一路滑到了河套。
“你特么咋才来?刚刚褚小瞎子一来,那大嘴叉子一张,就要带人往下冲。”
“就这雪,他们冲下去,狼一扑,你们不得自己人打自己人呀?打死你们活该,万一给我打着咋办?”
吴老歪刚说完,坐在地上的孙昌奎,猛地挥起手里的拐杖,砸向褚茂林的小腿。
“我操你大爷!给我把褚茂林捆了,他敢跑,直接开枪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