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我要投花城!”
魏俊成提出的兴安日报虽然不出名,但龙江文艺却不是无名之辈。
北方有文学、文学在北方的‘北方文学’前身,就是龙江文艺。
而龙江文艺的前身是松江文艺。
陈拓提的花城,创刊于1979年4月。
与创刊三十年的龙江文艺比,花城才是当下的无名之辈。
“花城是哪的?”
“洛阳的吧?牡丹花城么……”
“不能是牡丹江的吧?如果是牡丹江的,那也行呀!”
横了一眼面前只会带兵打仗的大老粗,魏俊成咳嗽一声,镇住了场面。
“广州的,我去省城开会的时候,听局里的文化干事说过……”
换在别的地方,他们这帮老家伙,怕是很难再上一线。
但松岭不同,整个兴安岭林区也不同。
在这片林区,要的就是能打能冲。
温室里的花朵,别说上采伐一线了,室内就能给他们冻蔫吧!
年轻人不稳当,新开的文学期刊也不一定稳当。
点出花城期刊的来历后,魏俊成还是坚持刚刚的意见,让陈拓二选一。
“小陈,咱省的龙江文艺,可比花城出名多了,还是投龙江文艺吧!”
称呼上从‘陈知青’到‘小陈’,算是魏俊成看过诗稿后,对他印象的改观。
但陈拓却知道,今年刚刚创刊的花城是当代知名作家的聚集地。
而且新近创刊的花城,也会比老牌的龙江文艺,更富有包容性。
真按魏俊成说的来,他想凭当代诗维生的想法,只怕就会崩怚于初始阶段。
林业是东三省除重工业之外的另一大产业。
他丝毫不怀疑,在本省之内,魏书记、褚场长的影响力。
这俩在松岭是书记、场长,出了松岭代表的就是兴安岭林业。
听他们的瞎话,闹不好就会三天饿九顿。
“魏书记是吧?我投龙江文艺,不求‘新生’能发表,但三十、五十的稿费,能有吗?”
陈拓这一问,就跟他的工作、粮食定量一样,让人不好作答。
按照六人昨晚的一些想法,不管陈拓写好写赖,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摁在松岭。
昨晚褚明山回来之后,往死里打褚茂林,只有孙昌奎一个劝架。
就算是魏俊成他们几个的后手。
如果陈拓真敢写些不三不四、诋毁松岭的东西。
那他们这些老家伙,就睁一眼、闭一眼,让伤愈的褚茂林,带着仇怨往死里整治他。
不是他们这些人小题大做,而是洪流在前、殷鉴不远。
真让陈拓用笔杆子闹出事端,既不是松岭一地的事儿,更不是什么小事儿。
尤其是那句‘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却没吃一口’。
真让北大荒的六十万知青看到了,会有什么后果,谁也不清楚。
“小陈,稿费看的是文化造诣,我们这帮大老粗哪敢说你能不能得稿费?”
说及‘文化造诣’,魏俊成的心里也有些发苦。
知青一撤,也真让人折手。
松岭、新林、呼玛、呼中、塔河一带的营林抚育、病虫害防治,现在都成了问题。
甚至于一线采伐的规范化,没了知青们的帮助,也远不如之前。
嫩林铁路还没完工,又要继续上马公路。
帮陈拓拆洗过棉衣、棉裤的路桥工段女知青,在公路、铁路的建设过程中,起过大作用。
与陈拓相比,那些为林区建设出过力的知青们,要可爱的多。
魏俊成可以保证陈拓拿不到稿费,却不敢保证他拿到稿费。
看到这位魏书记,纠结为难的表情,陈拓手一摊,吊儿郎当的说道:
“这不就结了!投花城肯定能得稿费,投龙江文艺不一定能得稿费,我投他干嘛?”
“小陈,有些事儿不是经济利益可以衡量的……”
“不为追名逐利,我投他干嘛?”
魏俊成还要坚持,陈拓却用两个‘我投他干嘛’,把老头说的无言以对。
洪流过后,人们不如之前肯下力了,也是六个老汉的直观感受。
这还是在松岭……
兴许这就是所谓的时代大潮……
无言以对的魏俊成,眼中带着迷罔看向其他五个老伙计。
当兵、打仗、提干、整体转入林业。
当初的他们,可从没计较过这么多。
“你咋就没点觉悟呢?”
魏俊成被怼的说不出话,褚明山就硬着头皮接过了话头。
“这话让你给说的,我要是有吃有喝,有羊皮袄、有大头鞋、有狗皮帽子,我特么也能这么说话!”
怼完褚明山,陈拓上前拿回桦树皮上的诗稿,不无得意的说道:
“就我这诗,跟书上的大差不差,肯定能得稿费,再不你们给我一百块钱,诗算你们写的?”
顺着陈拓的吐槽,众人这才看向他的衣着。
贴满自行车外胎的毡疙瘩,应该是采伐一线退下来的。
布面磨的锃光瓦亮的棉袄、棉裤,应该是铁道跟林业调剂的寒区棉服。
之所以说是应该,就是因为棉袄不知道被补了几次,又被穿了多少年,早己面目全非。
对兴安岭的林业人来说,最冷的时候,就是早起上工的时候。
晚上虽然冷,但没人会在大雪地里瞎浪。
厂区的大喇叭也说了,今晨气温零下二十八度。
这种温度,就该跟陈拓说的一样,在棉袄、棉裤外边,套一件羊皮袄,才能保证不被冻伤。
“魏书记、褚场长,昨晚,大玲子把我今年的冬装给了陈知青!”
见六位场长、书记,看到陈拓的衣着后,脸色不是很好。
孙昌奎也为不知道是谁的熟人、战友打了掩护。
陈拓虽然不是在册知青,也被林业局认定为黑户。
但林业局也知道人家的知青身份,不是假冒伪劣。
不然,就不会让他继续住在小扬气知青点。
粮食定量跟工作相干。
起码可以让人活命的保暖措施,却跟工作不相干。
如果陈拓真的因为棉衣太薄被冻死,林场是脱不开关系的。
只因这里是松岭林区,原则上,居住点的所有人,都需要所在地的林场负责。
“行了!天怪冷的,你们解决不了我的身份、工作、粮食问题,还不兴我自食其力了?”
说完,陈拓伸手推开还要拦路的孙昌奎,就要继续文坛的追名逐利之路。
跟林场的负责人见一面,有了明确的态度就好。
再拉扯,他也不会得到人家不想给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