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火上浇油(1 / 1)

“吴大叔,你等一下,我给你找找你要的残参。”

陈拓也知道,一会儿孙昌奎、褚茂林不给他把鱼窝子里的鱼送来。

想要在松岭活下去。

明天,他必须要走一趟松岭林业局。

这是生与死的问题,容不得一丝矫情。

陈拓起身要找残参,吴老歪没有拒绝,还贴心的帮他收拾起散落一地的桦树皮。

捡起一张桦树皮,看到‘活着,怎么这么难’。

看到上面一个个被饿死的人。

吴老歪脸色一变。

“陈知青,不着急找,孙瘸子还等我回去呢!”

说完,捡起地上另一张有字的桦树皮揣进兜里,吴老歪就匆匆离开了小扬气知青点。

起身慢悠悠挪到床边,并没有去找什么残参的陈拓。

看着吴老歪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也露出了无奈苦笑。

活着,怎么这么难。

写一写,没什么问题。

但想发表刊登,近几年怕是不成。

即便吴老歪不来,陈拓也不会把‘活着,怎么这么难’写完。

写戾气最重的提纲。

写一个能触动大多数人神经的开头,笔头上的营生已经做完了。

笔刀杀人,用的是嘴不是刀。

开头再展开,就是怎么把写着提纲、开头的桦树皮,摆在松岭一些人的桌面上。

吴老歪识字,还能知道他在写什么,完全属于歪打正着。

刚刚写的被吴老歪顺走。

为了自己的生路,陈拓又把开头写了几遍,才起身去找那株残参。

棉袄、棉裤兜里都没有。

但在棉袄后背的一个补丁里,陈拓找到了吴老歪说的残参。

巴掌大的残参,没残之前,应该跟巴掌一样,有五条主根。

最大的一条,有两个拇指大小、仿人体四肢的须根,上边遍布牙印。

少了的那条侧根,看样子是被主根抱在了怀里。

另外三支满是牙印的侧根,也是人形模样,只是比主根多了几条长满疙瘩的须根。

脑补了一下挖参吃参的过程,应该跟吴老歪的猜测差不多。

原身被困雪原又冷又饿,学着挖草根充饥。

挖出了能救命的人参,结果却冻的邦邦硬。

咬不动主根就吃须根,又生吞了一条侧根。

结果还是被冻在了大雪地。

捏着依旧邦邦硬的残参,陈拓心里又多了点底气。

只是,吴老歪的话也不能全信。

残参价值上万,总还要有一个识货的买家不是?

小扬气知青点的木屋里,陈拓捏着残参,看着桌上的桦树皮,找寻着生路。

揣着两张桦树皮的吴老歪,却又回到河套卡裆地。

“孙瘸子,陈知青那小瘪犊子,怕是要写林场的大字……”

到了河套,吴老歪没找林业局的保卫科副科长褚茂林。

而是把松岭镇武装部保卫科长孙昌奎,拉到了一边,才拿出两张巴掌大的桦树皮。

“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却一口没吃!哎呦卧槽,小犊子吃不上饭,这是要砸锅呀!”

吴老歪有眼色,孙昌奎比他还要敏感。

看到桦树皮上的最后一句,他也给出了吃不上饭就砸锅的理解。

“要不是四周围的几个老场长人都不错,我管你们死不死的?”

怕孙昌奎不拿陈拓的事儿当事儿,吴老歪指着蜷在雪壳子上的公山狗子补充道:

“那小瘪犊子狠实着呢!那山狗子,就是他拿斧头柄,硬生生给整死的。”

说到陈拓斗山狗子的过程,吴老歪也有些上头。

“那家伙狠的,拿山狗子当球踢,还特么用大腚愣坐,没两个照面,山狗子死挺了,那小犊子屁事儿没有!”

见褚茂林向两人这边看来,吴老歪压下吹牛的兴致,对孙昌奎嘱咐道:

“孙瘸子,咱这可不是岭下的屯子,真让那小瘪犊子整出事儿,你可别忘了六七、六八那两年!”

嘱咐完,吴老歪才对河套里的褚茂林支使道:

“小瞎子,再给我整两条鲤拐子,忘拿了……”

吴老歪拎着两条大鲤子,还想去孙昌奎家,撩撩林区俏郎中。

岸上的孙昌奎,却阴沉着脸,给褚茂林叫到跟前。

“大林子,你去镇上问问,谁家有小狗崽,找黄的、红的,别找却老黑不受待见的,给陈知青送去。”

知道孙昌奎的想法,褚茂林却梗着脖子拒绝。

“孙叔,我不去!我也没说错什么!”

褚茂林梗着脖子犟,孙昌奎也没了老好人的模样。

手中拐倒转,一下就给他怼到了河沟里。

“不冲你爹褚明山,我特么一拐捅死你,撒愣滚犊子,再把你爹喊回来……”

见褚茂林还想扒拉背后的枪,孙昌奎亮了亮拐杖下的铁刺,不屑的说道:

“我的刺杀是你爹教的,不等你拉拴,我就让你头上再多一个窟窿眼儿!滚……”

等褚茂林走了,孙昌奎才沉重一叹,对着河沟里的十几个人说道:

“撒愣把鱼弄出来,给陈知青送知青点去,完事儿铲雪堵上窟窿眼儿,下了班,去我家喝酒!”

天虽然已经黑了,但时间却在下午四点多不到五点。

兴安岭的冬天,黑的早、亮的晚。

看着远处岭上才露一角的月亮,孙昌奎嘴里却满是苦涩滋味。

两张巴掌大的桦树皮上,不过几十个字。

但这几十个字,却个个写在眼珠子上。

返城知青、滞留知青、落户知青,本来就是一盆炭火。

小扬气知青点的陈知青,显然是懂怎么煽情的。

他那一句‘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一口没吃’。

就是一桶汽油,浇在炭火盆上,谁知道能点起多大的火头?

此时,孙昌奎心里火上浇油的陈拓,却站在木屋门口,看着岭上那一角月辉发呆。

夜幕深沉,晓月初升,又带给他一阵阵时空错乱感。

回望红布裹住,用钉子挂在大泥烟囱上的残参。

陈拓也不清楚。

他究竟是从白毛风中穿过来的,还是因为原身吃了怀抱人参,才穿过来的。

不能渔猎的戾气,被人参浆气带来的狂躁、灼热压制。

他刚想出门做点什么,却看到岭上晓月初升。

今夜美丽的月光,你看多好!

今夜美丽的月光,合在一起流淌。

海子的月光,虽然也是代表作之一,但陈拓却记不太清楚了。

但有了前后两句,中间的诗句,补起来也不难。

写诗多好,二十行就能拿稿费。

真要去写‘活着,怎么这么难’,起码十几万字,还不一定能发表。

火上浇油么,做个姿态就好,真倒上去,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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