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云梦泽没有迎来阳光,反而被一层更加厚重的红雾所笼罩。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即便含着解毒丹也难以完全隔绝。
距离幽冥潭三里外的一处断崖上,几块巨石错落分布,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所。
顾言趴在一块布满青笞的岩石后,手里拿着一只自制的千里镜,通过层层迷雾,观察着下方的动静。
在他身后,铁牛、李承钧和柳如烟三人正在紧张地调整气息。
“苟兄,我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李承钧压低声音问道,手中的法剑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斗,“这里距离那血光冲天的地方太近了,万一被发现……”
“正是因为近,才安全。”
顾言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得象是在自家后院喝茶:“那是幽冥潭,血河宗的大本营。这种地方,要么不去,要去就得找个能进能退的高点。若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了人家的祭品。”
铁牛挠了挠头:“俺听苟兄弟的。这一路走来,避开了三波妖兽,两处毒瘴,苟兄弟的鼻子比俺家养的猎犬还灵。”
顾言嘴角微抽,这比喻虽糙,倒也没错。
……
五里之外,密林深处。
沉幼薇带着二十馀名流云宗内门弟子,正御剑低空掠行。
她们个个神色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血煞之气。
“师姐,这雾气有古怪,似乎能侵蚀灵力护盾。”一名女弟子担忧地说道。
沉幼薇刚要开口,突然神色一凛,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寒光斩向右侧的灌木丛。
“谁?出来!”
“刷。”
没有敌人,只有一只折叠得极为精致的血色纸鹤,轻飘飘地从灌木丛中飞出,悬停在众人面前。
纸鹤嘴里,衔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这是……留影珠?”
沉幼薇眉头微皱,挥手设下一道灵力屏障,小心翼翼地取下珠子。
就在珠子离嘴的瞬间,那只血色纸鹤无火自燃,化作灰烬消散在风中,只留下一行用灵力凝结的小字在空中浮现:
“血河血祭,鬼门将开。”
众弟子面面相觑。
沉幼薇没有尤豫,直接往留影珠内注入灵力。
“嗡。“”
一道光幕自半空中展开。
画面虽然有些抖动,可清淅度极高,画面的内容让在场的人看的目定口呆:巨大的祭坛,堆积如山的尸体,被染红的幽冥潭,以及那个站在祭坛顶端、手握人心,狂热嘶吼的血袍青年。
“那是血河宗少宗主,厉天行!”
一名流云宗弟子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骇然:“他们竟然敢在此地布置万灵血祭大阵!他们疯了吗?这是要引魔入世!”
沉幼薇原本清冷的俏脸瞬间布满寒霜。
“难怪长老说此次行动凶险。这不仅仅是争夺机缘,更是除魔卫道。”
“咔嚓。”
留影珠在她手中化为粉末。
沉幼薇长剑指天,声音清脆而坚定:“众弟子听令!全速前往幽冥潭,务必在鬼门开启前,摧毁祭坛!”
“是!”
二十馀道剑光冲天而起,不再掩饰行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幽冥潭的方向。
躲在远处的血剑客看着这一幕,身形缓缓后退,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无论这留影珠是谁送的,只要证据确凿,自诩正道的流云宗就绝可能坐视不理。
这就是阳谋。
……
断崖上,顾言放下了千里镜。
“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中便传来了尖锐的破空声。
数十道青色剑光如同流星雨般坠落,狠狠地轰击在幽冥潭上空的血色光幕上。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气浪翻滚。
“敌袭!!”
幽冥潭内,血河宗的弟子们乱作一团。
祭坛之上,厉天行猛地睁开眼,看着那漫天剑雨,脸上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狰狞的狂笑:
“沉幼薇!你果然来了!我等的就是你!”
他猛地一挥手,潭水炸裂,九条由鲜血凝聚而成的血色蛟龙冲天而起,迎向了流云宗的剑阵。
“流云宗的伪君子,既然来了,就都留下给本座当祭品吧!”
大战一触即发。
断崖后的四人看得目定口呆。
铁牛张大了嘴巴:“乖乖,这就是大宗门的手段?那血蛟……俺要是挨上一记,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李承钧和柳如烟也是面色惨白,既兴奋又恐惧。
这种级别的战斗,平日里若是遇到了,他们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可现在,他们却能近距离观战。
顾言眯着眼,关注点完全不同。
他发现,随着战斗的进行,无论是血河宗弟子被杀,还是流云宗弟子受伤流血,那些洒落的鲜血并没有渗入地下,而是像受到某种牵引一般,诡异地汇聚向潭水中央的旋涡。
原本只是缓缓旋转的旋涡,竟在吸收了修士精纯的鲜血后,速度陡然加快。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阴冷气息,正从旋涡深处逸散出来。
“厉天行这疯子……他绝对是故意的。”
顾言心中一凛。
凡人的血,妖兽的血,哪里比得上修士的血?
厉天行早就料到流云宗会来攻打,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掩人耳目,他是要用这一场大战产生的修士之血,来强行冲开鬼门!
“苟兄,你看那边!”
柳如烟突然指着战场边缘的一处角落。
只见两名血河宗弟子被飞剑斩杀,尸体倒在了一片草丛中。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棵断裂的枯木,枯木的树洞里,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紫光。
“是紫阳芝!看那光泽,至少有五百年的年份!”李承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可是能够增加筑基几率的灵药,价值虽然不如筑基丹,可也足以让散修们为之拼命。
现在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那个位置正好是个视觉死角。
“苟兄,铁牛兄,富贵险中求!我们只要动作快点……”李承钧眼中满是贪婪。
铁牛也有点意动,看向顾言。
顾言却摇了摇头,按住了正欲起身的李承钧。
“别动。”
“为什么?再不抢就被别人发现了!”李承钧有些急了。
“你看那紫阳芝下面。”顾言淡淡地说道。
李承钧一愣,运足目力看去。
只见那紫阳芝下方的泥土里,隐约有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正在蠕动。
“那是血线虫,血河宗用来防盗的小玩意儿。谁碰谁死,神仙难救。”
李承钧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若不是顾言拦着,他的手这会儿已经废了。
“多谢苟兄。”
“不急。”
顾言目光盯着战场中央那个越来越大的旋涡,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张黑色的纸符。
“真正的机会还没到。等鬼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才是浑水摸鱼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三人,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冷静:
“在那之前,谁若是乱动,不仅会死,还会连累大家。听懂了吗?”
三人齐齐点头,就连之前还有些小心思的李承钧,也暂时服了。
顾言回过头,继续注视着那片血腥的战场。
而在阴影中,他的分身血剑客,已经悄悄摸到了距离祭坛不足百丈的一处阴影里,象是一条毒蛇,耐心等待着那个致命一击的时刻。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你们抢名,我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