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长宁县的喧嚣沉寂了下去。
扎纸铺内,顾言看着面前那个毫无表情的黑衣分身,除了模样不同就象是在照镜子一样
“回来吧。”
顾言轻声说道。
黑衣分身点点头,身体瞬间软化,重新变回了一张画满符文的薄纸,而那颗血河之心则被顾言重新封印进特制的匣子里。
随着分身归位,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落在了桌上,发出令人愉悦的闷响。
顾言搓了搓手,他的脸上露出了如同老农丰收般的纯粹笑容。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他一点点解开储物袋的禁制。
储物袋的禁制随着原主的身死,这层神识烙印脆弱得象层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哗啦。”
一堆东西被倒在了桌上。
首当其冲是堆成小山般的灵石。
顾言粗略数了一下,足有五百多枚。
这对于一个筑基大修来说,或许不算巨富,但在凡俗界,这就是足以买下半个长宁县的巨款。
而有了这些灵石,他的“修罗卫”和“血剑客”就能长期续航,不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除了灵石,还有几瓶丹药,大多是疗伤和回气的,品阶不高,但也聊胜于无。
顾言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枚黑色的玉简上。
这应该就是那个老鬼所说的筑基心得。
顾言将玉简贴在额头,意识探入。
“轰!”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这不仅仅是心得,还有一部名为《血河化骨经》的修炼功法。
片刻后,顾言放下玉简,眉头微皱。
“果然是邪道功法,竟然需要吞噬生灵骨髓来修炼。若是练了这玩意,早晚把自己练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毫不尤豫地将这部功法打入冷宫。
他追求的是长生,是逍遥,可不是为了变成人人喊打的魔头。
不过,这功法里关于控血和炼骨的技巧,倒是可以借鉴一下,用来改良扎纸术的骨架制作工艺。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才是手艺人的态度。”
顾言将玉简收好,然后取出了那个装着筑基丹残片的锦盒。
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这块碎片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它毕竟是筑基丹,蕴含着足以让凡人脱胎换骨的庞大药力。
顾言看着自己的双手。
长期握剪刀和刻刀,让他的手指虽然灵活,但依旧是凡胎。
体内的经脉闭塞,所谓的灵力,不过是靠着《剪纸成兵》神通强行借来的天地之力。
不仅效率低,而且对身体负荷极大。
如果不解决资质问题,即便他的扎纸术到了宗师级,身体也撑不住几次大招。
“拼了。”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在这个夜晚选择休息,而是直接将那枚筑基丹残片吞入腹中。
没有任何甜味,只有一股炸开的火热。
“轰!”
顾言直觉象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那股狂暴的药力顺着喉咙冲入胃部,然后化作无数条火龙,蛮横地撞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唔!”
顾言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里的毛巾,脖子上青筋暴起,五指握成拳头。
仿佛正有人拿着钝刀子,把他全身的骨头一寸寸刮开,把经脉一根根扯断再重连。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滚烫的汗水混合着体内排出的黑色污垢,瞬间浸湿了衣衫。
若是一般人,这时恐怕早已痛晕过去,甚至爆体而亡。
但顾言的神魂异常强大,那是日复一日雕琢纸人练就的坚韧。
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一次次冲刷着自己那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经脉。
一次,两次,十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终于开始消退,转变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顾言缓缓睁开眼。
此时的他,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痂,那是体内积攒了二十年的杂质。
他微微一震,黑痂碎裂脱落,露出了下方如玉般温润的新生肌肤。
顾言伸出手,对着空气虚抓一把。
哪怕不使用任何神通,他也能清淅地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五行灵气。
如果说以前他是隔着厚厚的玻璃看世界,那么现在,这扇玻璃被打碎了。
虽然资质算不上天才,顶多也就是个杂灵根,可对比以前的自己,这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宿主完成洗髓伐毛,正式踏入炼气期。】
【当前修为:炼气二层。】
顾言感受着丹田中那一缕虽然微弱,却真正属于自己的灵力气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简单的凡人匠师,而是真真正正踏入修行之列的术士。
“洗个澡,开门迎客。”
顾言心情大好。
半个时辰后。
焕然一新的顾言打开了店门。
雨过天晴,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湛蓝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昨夜的杀戮和血腥宛如一场噩梦,早已随着雨水流进了下水道。
街坊邻居们也陆续开了门,互相打着招呼,讨论着昨晚的雷声和城隍庙的坍塌,猜测是不是城隍爷显灵镇压了什么妖魔。
“顾老板,早啊!听说了吗?城隍庙塌了!”
隔壁卖豆腐的王大娘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
顾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眯着眼看着初升的太阳:
“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撼了。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大娘,今天的豆腐给我留两块,要嫩的。”
“好嘞!”
看着王大娘远去的背影,顾言抿了一口茶,目光却越过了热闹的街道,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云梦泽的方向。
三年。
他要在这三年里,把这扎纸铺开得更大一些,把手里的牌攒得更多一些。
等到那个所谓的升仙大会开启之时,他顾言,要给这修仙界送来一份大礼。
“老板!来两对童男童女,要最好的纸!”
“来喽!”
顾言放下茶杯,转身走进店内,那把剪刀在他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日子还长,生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