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顾言的扎纸铺大门紧闭,连窗户都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能隐约听到屋内传出阵阵奇怪的风声,象是有无数人在低语,又象是深山古刹的晚钟。
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杂乱。
顾言盘膝坐在工作台前,周围散落着一地洁白如雪的纸屑。
这些纸屑并非随意飘落,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铺成了一幅天然的阵图。
而在他面前,悬浮着八盏已经成型的纸灯笼。
只差最后一盏。
顾言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宛如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手中的剪刀不再是凡铁,在灵力的灌注下,通体泛着玉质的光泽。
“扎纸由心,剪纸通神。这最后一盏‘仙’灯,最是难得。”
顾言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的韵律,直到心跳与这方天地的灵气波动趋于一致。
他拿起了那张最为珍贵的“雪蚕丝纸”。
剪刀落下。
这一次,没有沙沙的摩擦声,剪刀划过纸面,竟发出了一种类似于风穿过竹林的清啸。
若是此时有高人在此,定会惊讶地发现,顾言剪的不是纸,而是“气”。
他每一刀下去,都截取了一丝天地间的游离灵气,将其封锁在纸张的脉络之中。
那是对“道”的摹刻。
随着纸张翻飞,九盏灯的最后一盏缓缓成型。
它不似凡俗的灯笼,而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九灯聚,魂路开。”
顾言从怀中取出沉幼薇给的那一缕发丝。
他将发丝分成九股,分别缠绕在九根雷击木制成的灯芯上。
“火来。”
顾言指尖轻弹,一点纯净的灵火落在灯芯上。
“呼——”
九盏引魂灯同时亮起。
刹那间,狭窄的扎纸铺内,展开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第一盏,八角宫灯,灯火昏黄温暖,那是人灯,照亮归家之路,透着红尘烟火气。
第二盏,幽绿鬼火,白骨为架,那是鬼灯,森罗万象,指引黄泉。
第三盏,厚重如山,土黄光晕,那是地灯,承载万物,厚德载物。
第四盏,云纹缭绕,清气上升,那是天灯,高远缥缈,不可捉摸。
第五盏,金光璀灿,威严庄重,那是神灯,在此镇守,诸邪退避。
第六盏,紫气东来,花开彼岸,那是妖灯,魅惑众生,变幻莫测。
第七盏,黑焰翻腾,杀气凛然,那是魔灯,肆意张狂,唯我独尊。
第八盏,慈悲为怀,金莲绽放,那是佛灯,普度众生,因果循环。
而最后一盏仙灯,那朵青莲缓缓盛开,光芒并非刺眼,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清辉。
它悬浮在最高处,象是在俯瞰着其馀八盏灯,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孤寂与高傲。
九灯齐明,光影交错间,整个房子的空间都宛如扭曲了。
就在这一刻,顾言脑海中传来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扎纸术熟练度圆满。】
【突破瓶颈,技近乎道。】
【获得宗师级特性:赋灵(可赋予纸扎造物一丝真正的灵智,无需外来魂魄填充,乃是造物主的权柄雏形)。】
【获得宗师级特性:虚实转化(消耗大量灵力,可让纸扎造物在短时间内化为血肉之躯,以假乱真)。】
顾言猛地睁开眼,双目之中隐约有无数符文流转。
这一刻,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些纸人不再是死物,在他眼中,每一张纸都有了呼吸,每一根竹篾都有了脉搏。
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唤醒它们。
这就是宗师。
不再是单纯的模仿和借力,而是真正的创造。
“这就是赋灵吗?”
顾言看着那盏仙灯,心念一动。
那青莲灯火微微一颤,竟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好似里面正孕育着一位绝世剑仙。
“好东西。”
顾言压抑住内心的狂喜,迅速收敛气息。
这种境界的突破动静太大,若不是他提前布置了隔绝阵法,恐怕又要引来那个倒楣的筑基老者了。
“咚咚咚。”
敲门声恰如其分地响起。
“顾老板,时间到了。”
是沉幼薇。
顾言一挥袖袍,九盏引魂灯的光芒瞬间收敛,变得朴实无华,静静地落在柜台上。
除了做工极其精美之外,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走过去打开门。
沉幼薇依旧是一袭青衣,只不过今日她的神色有些憔瘁,似乎这三天过得并不安稳。
当她走进屋内,看到柜台上那九盏灯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虽然此刻灯火未明,但作为已经踏入修仙门坎的人,她能感受到那九盏灯里蕴含的恐怖意境。
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觉得神魂有些恍惚,视线不由自主的涣散。
“这是你做的?”
沉幼薇震惊地看向顾言。
这种手笔,就算是宗门里那些专门炼器的长老,也不过如此吧?
这真的是一个凡俗扎纸匠能做出来的东西?
“幸不辱命。”
顾言脸色有些苍白,那是灵力透支的表现,他指了指那些灯:“九相引魂,天涯海角,只要魂魄尚在,此灯必有感应。不过沉小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沉幼薇深吸一口气,躬敬地行了一礼:“顾大师请讲。”
称呼变了,从老板变成了大师。
顾言指着那盏”灯,语气幽幽:“刚才点灯试火的时候,这盏魔灯的火苗跳得最高,反倒是那盏人灯,火光最弱。这说明……”
他顿了顿,看着沉幼薇的眼睛:“令姐的魂魄,恐怕并未入黄泉,也未在人间。而是……堕入了魔道,或者被困在了某种至阴至邪的地方。”
沉幼薇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颤斗。
“果然……果然是被那群人……”
她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随即迅速掩去。
“多谢大师指点。这份恩情,幼薇记下了。”
她没有多说,取出一个储物袋,小心翼翼地将九盏灯收好。
随后,她深深地看了顾言一眼,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男人。
“顾大师,长宁县太小了,困不住真龙。若是有朝一日您想来修仙界闯荡,可持此玉牌来流云宗找我。”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带着一股复仇的火焰。
顾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真龙谈不上,我就是个想长生的俗人。”
他关上门,转身看向满屋子的纸人。
“宗师已成,筑基丹在手,地图我有。”
顾言拿起剪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接下来,该给自己剪一身能够横行修仙界的行头了。”
窗外,风停雨歇,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