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长宁县的灯火稀疏。
扎纸铺内,顾言手中的画笔放了下来。
他面前的这具纸扎美人,确实称得上栩栩如生。
在这个没有照相机的时代,扎纸匠的手艺便是最极致的复刻。
那纸人身段妖娆,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勾魂摄魄的媚意。
为了做得逼真,顾言甚至用昂贵的丝绸替它做了衣裳,掩盖了原本僵硬的纸关节。
精妙之处,不在皮相,而在骨处。
顾言在纸人的丹田,心口两处位置,分别埋入了两道加了料的爆裂符。
那里面不仅有烈性黑火药,还掺杂了大量的雄黄粉和朱砂。
对于凡人来说,这也就是个大号炮仗,顶多炸个皮肉伤。
而对于阴魂妖物来说,这就是一剂要命的毒药。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那个书生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
他比白天看着更虚了,眼圈黑得象炭,脚步虚浮,让人不经怀疑,他会被一阵风吹倒。
当书生看到柜台后那具纸美人时,那双浑浊的眼睛迸射出贪婪的光芒。
“像!太象了!红玉……我的红玉……”
书生颤斗着手,想要去摸纸人的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别急。”
顾言伸手挡住了他,语气平淡:
“五两银子,概不赊欠。还有,这东西怕火,怕水,带回去供着就行,别乱动。”
书生哪里听得进去,胡乱从怀里掏出钱袋扔在桌上,生怕顾言反悔,抱起那个纸人就往外跑,
顾言收起银子,看着书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他随手弹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纸老鼠。
纸老鼠吱吱叫了两声,顺着墙根的阴影,飞快地窜了出去。
……
城西,一片破败的民房区。
书生的家就在这里,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顾言坐在铺子里,闭上眼,视野链接上那只趴在书生家窗台上的纸老鼠。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通过破窗洒进来,照得满屋惨白。
书生将那个纸美人放在床上,自己则跪在床边,痴痴地看着,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红玉,我把你接回来了……你睁眼看看我啊……”
就在这时,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带着腥臊味的粉色雾气,不知从何处涌出,缓缓缠绕在书生和纸人周围。
“嘻嘻……”
一声娇媚入骨的笑声,自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紧接着,顾言看到了一幕诡异的画面。
一只通体雪白,长着三条尾巴的虚影,从书生背后的影子里缓缓爬了出来。
它并没有实体,就象是一团烟雾,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泛着幽幽绿光。
“这傻书生的精气已经被我吸干了,正如烂泥一般无味。”
那狐妖虚影绕着纸人转了一圈,眼中露出一丝惊喜。
“倒是这具纸壳子,做得这般精致,还透着一股灵匠的香气。正好借尸还魂,有了这副皮囊,我就能去勾引更多精壮的汉子了……”
说完,那狐妖化作一道白光,猛地钻入了纸美人的眉心。
嗡。
纸人原本画上去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它活了。
纸人僵硬地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动作逐渐变得流畅、妩媚。
它看向跪在地上的书生,红唇轻启,发出了书生梦寐以求的声音:
“郎君……”
书生早已看呆了,他哭着扑了上去:“红玉!你真的活了!”
就在他即将抱住“红玉”的那一刻。
远在几条街外的顾言,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爆。”
下一秒。
书生家破旧的卧房里,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虽然被墙壁阻隔了大半,但还是震得屋顶瓦片哗哗作响。
那刚刚附身成功,还没来得及享受新身体的狐妖,便被纸人体内爆发出的烈火与雄黄毒烟所吞没。
“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比先前的鬼媒婆还要惨烈三分。
纸人被炸得粉碎,漫天燃烧的纸屑如同火雨般落下。
那道白色的狐妖虚影被强行炸了出来,浑身焦黑,原本雪白的皮毛上沾满了雄黄粉,冒着滚滚黑烟,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书生被气浪掀翻在墙角,晕了过去,倒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谁?!是谁暗算本仙姑!”
狐妖怨毒地嘶吼着,它受了重创,妖魂不稳,此刻只想找个地方疗伤。
但它没有机会了。
“嗖!嗖!”
两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是两把薄如柳叶的飞刀,带着凛冽的寒光,精准地钉在了狐妖面前的地板上,封住了它的退路。
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从破损的屋顶一跃而下,长剑出鞘,剑气如霜。
“大胆妖孽,竟敢在城中行凶!”
正是白天在城隍庙见过的那个镇魔司青衣男子。
而在窗外,那个红衣女子正坐在墙头,手里把玩着第三把飞刀,笑吟吟地看着屋内的困兽之斗:
“师兄,运气不错啊,刚想睡觉就听到有人放炮仗,没想到炸出来一只三尾狐。”
那狐妖看到这两人身上的官服,吓得魂飞魄散:“镇魔司?!”
它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化作一道残影想要强行突围。
“想跑?”
青衣男子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剑花,数道剑气交织成网,将狐妖笼罩。
没有过多的悬念,这狐妖本就被顾言的加料纸人炸得半死,面对镇魔司的精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仅仅十个回合。
随着一道剑光闪过,狐妖的惨叫声停了下来,化作一具无头的狐狸尸体,倒在血泊中。
红衣女子跳下墙头,熟练地剖开狐狸尸体,取出了一颗只有拇指大小,泛着粉色光泽的妖丹。
“啧,成色一般,这皮毛都被火药炸烂了,可惜。”
她有些惋惜地踢了踢尸体,随后疑惑地看向地上的纸屑:
“师兄,你看这些纸片。这上面有朱砂和雄黄的味道……这狐妖,好象是被人故意引诱进陷阱炸伤的。”
青衣男子收剑入鞘,捡起一片还未烧完的精美丝绸碎片,眉头紧皱。
“扎纸术,火药,精密的布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那个神秘的铁甲怪人。
“又是他吗?”
“此人究竟是敌是友?为何总是躲在暗处,替我们镇魔司清理这些脏东西?”
红衣女子耸了耸肩:
“管他呢,只要不杀人放火,那就是好人。这下咱们的业绩又多了一笔,回去能换不少功勋点呢。”
两人处理完现场,提着狐妖尸体,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扎纸铺里。
顾言睁开眼,切断了与那只纸老鼠的联系。
他从怀里摸出那五两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完美。
不仅赚了钱,还清理了狐妖,更近距离观察了镇魔司的剑法和暗器手法。
那个青衣男子的剑很快,走的是刚猛凌厉的路子。
那个红衣女子的飞刀则偏向阴柔诡谲,专攻下三路。
以铁煞现在的防御力,硬抗那男子的剑气应该没问题,可若是被那女子的飞刀刺中关节缝隙,恐怕会有些麻烦。
看来以后若是对上,得小心关节防护。
顾言在心里默默复盘,将这两个潜在的假想敌分析得透彻。
就在这时,面板突然跳出一条提示,让顾言一愣,随即狂喜。
【协助击杀三尾妖狐。】
【虽然并未亲手补刀,但由于造成了关键重创,判定为有效助攻。】
【获得妖狐残魂一丝。】
【解锁新图纸:灵狐纸仆(可利用妖魂制作,拥有魅惑与极高敏捷)。】
还能这样?
顾言眼睛亮了。
原来这面板并不死板,只要自己参与了击杀过程,哪怕最后人头被抢了,也能分一杯羹。
这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幕后黑手量身定做的升级路线啊。
既然如此……
顾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下了然。
镇魔司的大人们,接下来,咱们可要好好合作一把。
你们负责冲锋陷阵,我负责在后面放冷枪,顺便摸尸体,捡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