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愣住了。
他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花肥?
这平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学徒,莫不是被吓疯了?
“上,废了他!别弄死,留口气带回去交差。”
马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身后那两个早就冻得不耐烦的帮众,早就想找个地儿发泄一下寒气。
闻言狞笑一声,搓了搓手,一左一右朝着柜台后的顾言扑了过去。
“小子,下辈子招子放亮点。”
左边那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动作最快,几步就跨到了柜台前,伸手就要去抓顾言的衣领。
顾言坐在条凳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地动了动手指。
沙。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就象是干燥的纸张划过桌面。
紧接着,是一道凄厉的破风声。
那麻子脸的手尚且没有碰到顾言的衣角,一道巨大的黑影,便从旁边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暴起。
“什么东西?”
麻子脸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浓烈的桐油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冰冷,坚硬,且大得离谱的手掌,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面门。
“噗嗤。”
五根磨得尖锐的铁丝指甲,自巨大的握力下,象是插豆腐一样,刺入了他的皮肉,深深地没入颅骨。
麻子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股巨力直接提到了半空,双腿无力地蹬踹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鲜血顺着那只暗黄色的怪手滴落,溅起朵朵红梅。
“老二!”
另一个刚冲到一半的汉子吓得魂飞魄散,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借着门外的雪光,马三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顾言身边的东西。
那是一个足有两迈克尔的魁悟怪物。
它穿着大红色的坎肩,浑身呈现出一种象是风干老腊肉般的暗黄色,那张画着倒吊三角眼的惨白面孔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显得愈发狰狞恐怖。
这是邪术!
马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酒意醒了大半。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听说过有些旁门左道的术士能驱鬼御神,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如窝囊废一样的学徒,竟然也藏着这样地手段。
你有这手段早说啊!大不了我换个目标就是了!
马三欲哭无泪。
沉默许久的顾言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杀。”
只有一个字。
随着顾言心念一动,那具名为铁煞的纸人猛地甩动手臂,像丢垃圾一样将麻子脸的尸体砸向墙角。
随后,它迈开那双只有骨架和厚纸的大腿,僵硬却迅猛地冲向剩下的那个汉子。
“救命!三爷救我!”
那汉子已经被吓破了胆,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可他哪里跑得过不知疲倦的纸人。
铁煞一步跨出,那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从背后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汉子的后颈。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汉子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身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转眼之间,两条人命。
铺子里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配上这沉闷的空气令人作呕。
马三慌不择路,已经退到了门口,可他没有跑。
见证了同伴之死的他明白,把背影留给这种怪物,只会死得更快。
“装神弄鬼!老子劈了你这破纸烂画!”
绝境之下,马三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
他怒吼一声,体内气血翻涌,双臂肌肉猛地隆起,将身上的羊皮袄撑得紧绷。
他练过几年硬功夫,虽然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武者,可一身的气力少说也有个数百斤,寻常三五个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恰好那纸人冲到面前,马三双手握住短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纸人的肩膀狠狠劈下。
这一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
顾言坐在远处,眼神一凝。
虽然他对铁煞有信心,但毕竟是第一次实战,面对真正的武者兵器,他也拿不准能不能扛住。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却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反而象是一斧子砍在了坚韧的老牛皮上,火星四溅。
马三的虎口一阵酸麻,手中的短斧象是劈在了铁块上,竟然被硬生生地弹开了几寸。
只见那纸人的肩膀上,仅仅是破开了表层的两层麻纸,露出了里面更加坚硬紧实的内芯。
九层油纸甲,层层如铁衣。
这就是顾言不眠不休,耗尽心血的成果。
挡住了!
怎么可能?!
马三瞪大了眼睛,看着斧刃上崩开的一个小缺口,陷入了绝望。
连斧子都砍不透,这还怎么打?
就在他愣神的功法,铁煞没有给他第二斧的机会。
那双带着铁刺的大手猛地探出,如同两道铁箍,死死锁住了马三的双臂。
“啊!”
马三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臂骨骼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刺深深扎入肉里,鲜血喷涌而出。
纸人那双倒吊的三角眼,象是真的活了过来,贪婪地注视着面前这个气血旺盛的活人。
它的脑袋耷拉在马三的肩颈,张开那张没有牙齿的嘴,眼瞅着就要咬了上去。
“住手。”
顾言站起身,走了过来。
纸人立刻停止了动作,可仍死死锁着马三,让他动弹不得。
顾言捡起地上掉落的那把短斧,窝在手里掂了掂。
有点沉,但很趁手。
“大侠,爹,爷爷,别杀我!”
马三看着走到面前的少年,终于崩溃了。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一脸。
“顾爷!顾祖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只要你放了我,我那还有五十两银子,还有这本武功秘籍!都给你!都是你的!”
顾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糊涂,杀了你,东西也是我的。”
少年轻声说道。
他的语气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如同在陈述饿了要吃饭的逻辑一样。
“你……”
马三还想说些什么,但顾言才懒得跟他废话,已经高高扬起了手中的短斧。
“噗。”
手起斧落。
世界清静了。
随着马三的尸体倒地,顾言眼前的光幕再次疯狂闪铄起来。
【击杀不入流武者一名,凡人两名。】
【摄取气血残魂,铁骨凶神(精品)获得强化。】
距离扎纸术突破大成,只差一线。
顾言并没有急着去看面板,而是熟练地蹲下身子,开始在三具尸体上摸索。
片刻后,他的面前多了一堆东西。
几十两碎银子,几张沾血的银票,一块黑蛟帮的令牌。
还有一本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册子。
顾言擦了擦手上的血,翻开册子。
借着天上微弱的光,只见封面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铁砂掌》。
顾言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才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本。
技艺再强,终究是外物,只有自身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他可不想当一个一旦被近身,就会被瞬秒的法师。
最起码,他也要能抗住一段时间才行。
“哒哒哒。”
后院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
徐老头提着油灯,脸色煞白地跑了出来。
“顾小子!我听见前面有动静,是不是地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人呆滞地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染血却平静如水的少年,以及那个恐怖的高大纸人。
手中的油灯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