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听雨没有到场。
顾承颐也没有。
他们只是安静地,等待著一个结果。
一个迟到了太久,却终將到来的结果。
当李建军、王芬、李老棍、张翠华四人被法警押上被告席时,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过短短半个月,这四个人,已经完全脱了相。
李建军形容枯槁,王芬状若疯妇,张翠华和李老棍更是苍老得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他们眼中的贪婪与囂张,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整个庭审过程,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宣判。
在方遒团队呈上的,如山一般坚不可摧的证据链面前,被告律师的每一次辩护,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建军试图狡辩,说自己对念念也是有感情的。
方遒只是让助手,將念念那张高烧惊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照片,再次投放在了大屏幕上。
“这就是你所谓的感情?”
冰冷的反问,让李建军瞬间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王芬还在撒泼,哭喊著自己是被冤枉的。
法官直接当庭播放了那段她对邻居说“赔钱货死了正好”的录音。
清晰的,带著浓重乡音的恶毒话语,迴荡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上。
王芬的哭声,戛然而止。
最终,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那清脆的响声,仿佛是对这场罪恶闹剧的最终裁决。
“被告人张翠华、李老棍,犯敲诈勒索罪、誹谤罪,数罪併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並处罚金”
“被告人王芬,犯虐待罪,情节恶劣,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被告人李建军,犯骗婚罪、誹谤罪、虐待罪,情节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数罪併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当法官念出最后一个“十五年”时,李建军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了被告席上。
十五年。
他的人生,彻底毁了。
王芬听到自己的判决,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张翠华和李老棍则瘫在椅子上,老泪纵横,悔不当初。
他们將在铁窗里,度过他们耻辱的晚年。
等他们出狱后,在老家丰安县,也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们成了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是所有人口中那户“为了钱把女儿往死里逼,最后把自己送进大牢”的蠢货和恶人。
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这,就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宣判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孟听雨正站在顾家老宅的露台上。
她手里,端著一杯刚刚泡好的清茶。
茶水的热气,氤氳了她的眉眼。
方遒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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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姐,都结束了。”
电话那头,是方遒一贯沉稳冷静的声音。
“判了?”
孟听雨轻声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判了。李建军,十五年。”
方遒简短地匯报了结果。
孟听雨“嗯”了一声,然后掛断了电话。
她没有想像中的狂喜,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激动。
她的心,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远方的天空。
夕阳的余暉,將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前世,她也是在这样一个黄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冰冷的柴房,破旧的草蓆,还有身边早已冰冷的,小小的女儿。
无尽的悔恨与不甘,像毒蛇一样,噬咬著她的灵魂。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生与人为善,却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
她恨。
恨李家人的无情,恨自己的软弱,更恨这不公的命运。
而现在。
站在这温暖的阳光下,呼吸著自由的空气。
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仇恨,那些日夜折磨著她的梦魘,仿佛都在法槌落下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她为前世那个惨死的自己,討回了公道。
她为那个还来不及看看这个世界,就夭折在寒冬里的女儿,討回了公道。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
顺著脸颊,滴落到她手中的茶杯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孟听雨抬手,轻轻抹去了脸上的湿润。
她抬起头,迎著晚霞,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都结束了。
真的,都结束了。
第二天,孟听雨独自一人,去了法院。
她要去拿那份,迟来的判决书。
那不仅仅是一张纸。
那是她与过去,彻底割裂的证明。
走出法院大门的那一刻,正是午后。
秋日的阳光,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倾泻而下。
有些刺眼。
孟听雨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下一秒,一片阴影,笼罩在了她的头顶。
她微微一怔,抬起眼。
只见顾承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撑著一把黑色的伞,为她挡去了头顶那片耀眼的阳光。
他今天没有穿白衬衫,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羊绒衫,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多了一丝柔和的暖意。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倒映著她小小的身影。
“都结束了。”
他说。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孟听雨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自己,看著他为她撑起的一片天。
心中那最后一点点的,因为回忆而泛起的酸楚,也彻底消散了。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向前一步,轻轻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將脸,埋进了他带著淡淡药香与阳光味道的羊绒衫里。
这个怀抱,依旧清瘦,却无比坚实。
是她两辈子,唯一的,也最温暖的港湾。
“嗯,都结束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闷闷的鼻音,却无比清晰。
“新的生活,开始了。”
顾承颐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將怀里的女人,更紧地,拥住。
另一只手,稳稳地举著伞,为她遮挡著世间所有的风雨与烈日。
法院门口,人来人往。
秋风拂过,捲起几片金黄的落叶。
阳光下,那对相拥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定格成了一幅永恆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