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这个刚刚从地狱归来的復仇者,只是平静地,牵著女儿的手,教她辨认园里的每一朵。
阳光下,他的侧脸,一半是温柔,一半是冰冷。
温馨的早餐过后,顾家庄园的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那份迟到了四年的月下誓言,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余波未平,新的涟漪已然盪开。
顾承颐没有再踏入园半步。
他对女儿的承诺停留在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而他本人,则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二楼那间巨大的书房里。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一旦关上,便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门外,是孟听雨与念念的日常,是鸟语香,是人间烟火。
门內,是顾承颐一个人的战场,是冰冷的数据,是沉寂了四年的血海深仇。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启了四年前“星尘项目”实验室爆炸案的全部调查。
这不是一次官方的报备,也不是向任何机构的申诉。
这是他,顾承颐,以个人的名义,对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发起的私人审判。
他甚至没有通知顾家的任何人。
因为他清楚,这场审判,不需要旁观者,更不需要所谓的“家族力量”。
他自己,就是最锋利的刀,最精准的秤,以及,最无情的法官。
书房內,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
唯一的光源,来自三块巨大的曲面显示屏。幽蓝色的光,映照著顾承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將他深邃的五官雕刻得冷硬如石。
空气中瀰漫著电子设备低沉的嗡鸣。
他调出了当年所有的实验数据备份,以及所有角度的监控录像。
这些资料,在官方的调查报告里,早已被盖上了“意外事故,数据损毁”的结论。
但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是真正可以被销毁的。
作为“星尘项目”的首席科学家,这个程序和系统的创造者,他在最底层,为自己留下了无数个不为人知的“后门”与“镜像”。
那是属於天才的绝对自信,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防线。
他曾以为,这条防线永远不会被启用。
屏幕上,无数行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滚落。
他的手指在特製的键盘上翻飞,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只剩下清脆的“噼啪”声,密集如雨点般在寂静的书房里迴响。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那双曾盛满温柔与宠溺的墨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他在浩如烟海的数据海洋里,寻找著四年前那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
一个被篡改的参数。
一个导致连锁反应,最终引爆了整个实验室的,魔鬼的数字。
时间,在这样的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孟听雨没有去打扰他。
第一天,她只是將三餐定时放在书房门口,然后默默端走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
她知道,他需要什么。
晚上,她进入空间,站在那口氤氳著灵气的泉水边,脑海中,《神农食经》自动翻到了关於“益智安神,清目补脑”的篇章。
她採摘了空间里最新鲜的、蕴含著灵气的药材,用灵泉水细细熬煮。
第二天清晨,顾承颐的书房门口,除了早餐,多了一盅散发著奇异清香的药茶。
那茶汤色泽清亮,闻起来有一股提神醒脑的草木香。
顾承颐是在一次数据演算的间隙,感到了大脑针刺般的疲惫时,才注意到了门外的东西。
他走过去,打开门。
餐盘依旧精致,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盅尚有余温的药茶上。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一股清凉甘润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喉间的乾涩。更奇妙的是,那股清气仿佛顺著经脉直衝头顶,让因为两天两夜没合眼而昏沉刺痛的大脑,都为之一清。
他拿起餐盘里的食物,机械地塞进嘴里,然后端著那盅药茶,重新坐回了电脑前。
他的战场上,有了她送来的粮草。
孟听雨从监控里看到了这一切,微微鬆了口气。
她转身,抱起跑过来想要找爸爸的念念。
“念念乖,爸爸在工作,在打一个很大很大的坏蛋。”
她柔声对女儿解释。
“打完这个坏蛋,爸爸就能一直陪著念念玩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眨著大眼睛。
“坏蛋?”
“嗯,一个很坏很坏的,让爸爸生病了四年的大坏蛋。”
孟听雨的语气依旧温柔,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念念的小脸上立刻露出了同仇敌愾的表情,她握紧了小拳头。
“打坏蛋!爸爸,加油!”
童稚的声音清脆,却让监控另一端的孟听雨,眼眶微微发酸。
她抱著女儿,转身走向厨房。
她要为她的战士,准备更充足的弹药。
第三天。
书房里的顾承颐,状態已经接近一个非人的极限。
他的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嘴唇乾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里面燃烧著偏执的火焰,仿佛要將眼前的数据屏灼穿。
三天三夜,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高强度演算和比对。
他將四年前爆炸前一个月內,超过十亿条的数据流,逐一进行了反向编译和拆解。
这项工作,即便动用一个顶尖的团队,也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
而他,一个人,只用了三天。
就在第三天深夜,当墙上的时钟,指针即將划过午夜十二点时。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主机风扇还在发出单调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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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颐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中间那块屏幕的某一个区域。
那里,一行红色的,代表著异常警报的代码,突兀地闪烁著。
找到了。
那个被篡改的关键数据。
它被隱藏在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冗余程序包里,用一种极为复杂和高明的加密算法偽装成了正常的环境监测参数。
任何一个审查者,都会轻易地將它忽略过去。
这种手法,带著一种炫技般的傲慢。
仿佛在嘲笑著所有试图寻找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