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边独自坐了一会后,直到夜风渐凉,姜白才起身,准备前往食堂解决迟来的晚餐。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踏上通往食堂小径的刹那,身形骤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相貌极其英俊,眉宇间沉淀着岁月与智慧赋予的独特魅力。
他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微笑。
身材高挑,却并不显得魁悟健壮,反而有些清瘦。
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黑色长发整齐地披散在脑后。
千道流?!
一个名字如闪电般划过姜白脑海。
结合千仞雪刚刚离开,以及此人那超凡脱俗、与千仞雪隐约有几分相似的容貌,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但他还是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警剔,拱手行礼。
“先生是?”
“老夫,千道流。雪儿的爷爷。”千道流开口道。
还真是他!
姜白心中凛然,面上却不敢怠慢,再次躬身:“晚辈姜白,见过大供奉!”
“不必多礼。”
千道流随意地挥了挥手,目光落在姜白身上,平静地打量着。
“姜白,”千道流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作为一个爷爷,我很感谢你今晚能安慰、开导雪儿。她……心思重,能听进你的话,不容易。”
他的话语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反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认可,以及谈及孙女时,那份无法完全掩饰的、深藏的关爱。
说着,他左手微微一抬,一张闪铄着淡金色光泽的卡片,便出现在他掌心。
“这里面有十万金魂币,算是老夫的一点谢礼。”
千道流将卡片递向姜白。
十万金魂币!
姜白瞳孔微缩。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他全副身家现在也就剩几十金魂币而已。
千道流出手果然非同凡响。
姜白没有过多尤豫,双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金卡,躬身道:“谢大供奉厚赐。”
他没有虚伪地推辞,坦然接受了这份“谢礼”。
千道流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这小子,不矫情,知进退,且对雪儿似乎确无恶意。
他背着双手,目光投向姜白身后幽暗的湖面,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
“这是你应得的。姜白,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夫……也看好你。”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
“雪儿的童年……并不容易。她需要朋友,也需要……适当的引导。老夫希望,你能继续陪伴好她这段时光,当好一个……玩伴。”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略重,目光也重新落回姜白脸上,眼眸中带着复杂的意味。
说完,他也不等姜白回应,一个闪身便离开了。
姜白站在原地,看着千道流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卡,有点懵。
这老头……上来除了爆金币之外,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他挠了挠头。
“算了,不想了。钱到手是真的!”
姜白摇摇头,将金卡小心地收进储物手环。
十万金魂币!
肚子再次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姜白不再纠结,迈开步子,快步朝着灯火通明的食堂方向走去。
……
翌日,教皇殿。
庄严肃穆的大殿深处,高悬的六翼天使浮雕之下,新任教皇比比东端坐在像征着至高权力的宝座之上。
她身着华贵的教皇礼服,头戴紫金冠,手持权杖,面容冷艳绝伦,不怒自威,整个大殿都笼罩在她强大的气场之下。
殿门开启,一道纤细却挺直的金色身影缓步而入,正是千仞雪。
她今日也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浅金色衣裙,长发整齐挽起,小脸紧绷,紫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在距离宝座数丈外停下。
她抬起头,望向高高在上的比比东,嘴唇微微动了动。
那个在心底排练了无数次的称呼——“妈妈”,到了嘴边,却在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甚至隐含厌弃的紫眸时,瞬间冻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改用了最正式的称谓,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教皇冕下。”
宝座上的比比东,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的千仞雪。
她早已料到千仞雪会来,也自认完全掌控着这个渴望母爱的小女孩的心思。
“怎么?想好了?”
比比东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早有预料的笃定。
在她看来,千仞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认可”,必然会屈服,选择那条她精心安排的、荆棘密布的道路。
这小贱人,从来都逃不出她的掌控。
千仞雪挺直了脊梁,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再次深吸了两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尤豫和怯懦都驱逐出去,鼓起勇气,清淅而坚定地说道:
“我想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比比东骤然转厉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吐出决定:
“我,不去!”
“好,既然你选择去,那就……”
比比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口,准备下达后续安排,但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住!
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出现了清晰的错愕,随即迅速被汹涌的怒意所取代!
她美眸瞬间眯起,危险的光芒在其中凝聚,死死盯住下方的千仞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冰冷:
“你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一向在她面前畏畏缩缩、渴望她一点关注的小贱人,竟然敢反抗她的意志?!
千仞雪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威压与怒火,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斗。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站稳,再次重复,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大,更清淅。
“我说,我—不—去!你耳朵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