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年并没有称呼王叔叔，而是直接叫的老舅。两家属于是通家之好，所以陈杨和裴瑾年也对亲戚们用彼此的称呼。
其实这在东北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儿，就象是陈杨的哥们儿看到王方也是叫老舅一样。
她把保鲜盒递给陈杨，转身就打算离开。
“哎，别走啊小裴！”王方赶紧出声挽留，“我点了不少菜，正准备让陈杨去叫你呢。你照顾这小兔崽子一晚上，辛苦了，这顿怎么也得算我们谢你，一起一起，添双筷子的事儿！”
裴瑾年脚步停在门口，转过身来。
她对王方的观感不是很好，一方面知道这是陈杨至亲的长辈，两家关系匪浅；另一方面，又始终觉得陈杨这两年有些不着调的言行，尤其是对感情那种过早看透的淡漠，跟这位潇洒过头的老舅脱不开干系。
“老舅太客气了。”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煮了点粥，不麻烦。你们爷俩好久不见，正好多聊聊，我就不打扰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陈杨看着裴瑾年毫不尤豫转身离开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点啥。
他也知道，因为有外人在，裴瑾年有些不适应。
王方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骼膊，声音压低，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傻小子，还愣着？你这小青梅是觉得我在这儿，她一个姑娘家不方便也放不开。去吧，男子汉，是你展现诚意的时候了。别光嘴上说谢，得让人家感受到。”
陈杨恍然。
是啊，依年年姐的性子，有长辈在，尤其是有她心里并不完全认同的长辈在，她肯定会保持距离，宁可自己回去简单对付一口。
老舅这是在给他创造单独说话，表达谢意的机会。
“那外卖咋整？”陈杨问。
“你先去请人，请来了再说。”王方挥挥手，“态度诚恳点，就说你一个人吃不了浪费，请她帮忙解决一部分，重点是监督你吃点儿清淡的。她关心你身体，这是个好理由。”
陈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保鲜盒放在桌上，转身开门追了出去。
对门的门还没完全关上，陈杨赶紧上前两步，伸手拽住了把手。
“年年姐！”他喊了一声。
门后，正准备换鞋的裴瑾年动作一顿，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陈杨被那清澈的目光看得有点心虚，咳嗽了两声组织语言：“那个……我老舅点了好多菜，跟过年似的。他胃口小，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眼看就要浪费了……”
他观察着裴瑾年的神色，见她不为所动，连忙祭出杀手锏。
“而且你看，他点的全是川菜，重油重盐的……你带来的粥就一小碗，我怕我待会儿忍不住馋，偷吃辣的又该不舒服了。”
他顿了顿，用狗狗眼看着她。
“而且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你家不也冷锅冷灶的？一起吧，好不好？我保证，我老舅就是送个饭，他好象有事，说不定吃不了几口就得走。”
最后一句，他有意无意地暗示。
裴瑾年沉默地看着他。
少年站在门口，头发还有些乱，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盼。
他说的理由——怕他偷吃油腻、浪费食物、一个人吃饭冷清——都戳在她无法完全硬起心肠的点上。
尤其是他提到自己病后胃里不舒服的样子，让她不由得心软。
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就吃饭。吃完我就回去。”
“成！没问题！绝对就是吃饭！”陈杨眼睛一亮，立刻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瑾年重新穿好外套，跟着陈杨又回到了他家。
两人进门，却发现客厅里王方正接着电话，眉头微蹙，一副有些匆忙的样子。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王方对着电话那头说完，挂断电话，看向陈杨和裴瑾年，脸上带着歉意和无奈：“你看，公司那边有点急事，非得我过去处理不可。这饭我是没口福了。”
他边说边迅速穿上外套，走到门口换鞋，动作利落。
换好鞋，他象是突然想起什么，从皮夹里抽出厚厚一沓钞票，也没数，直接塞到陈杨手里。
“这钱你拿着，病好了自己买点营养品，或者请同学……咳，请朋友吃顿饭。别亏待自己。”
他特意看了一眼裴瑾年，又对陈杨使了个眼色。
“小裴难得过来，你们好好吃，别浪费了。吃完碗筷放水池里就行，我给你叫个保洁阿姨收拾。”
“老舅，这……”陈杨一瞅，这分量都赶上平时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拿着！”王方不由分说，打断陈杨的推辞，又对裴瑾年笑道：“小裴，不好意思啊，老舅真有点急事。你帮我看着点他，别让他瞎吃。下次，下次我请你们吃好的！”
说完，他拉开门，风风火火地走了，还体贴地从外面带上了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杨和裴瑾年，以及满桌的菜肴。
陈杨捏着手里那沓钞票，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急事，多半是老舅找的借口，就是为了留下他和裴瑾年单独相处。
这钱，恐怕也是算准了时间，特意留给他请客或表心意用的。
他转头看向裴瑾年，裴瑾年正望着已经关上的大门，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收回目光，看向陈杨，又看了看满桌显然过于丰盛的菜，轻声叹息。
“你老舅对你……”她顿了顿，“……确实很上心。”
虽然不是合格的男人，但的确是个合格的长辈。
“他就这样，想到一出是一出。”陈杨把钱随手放在茶几上，故作轻松，“不管他。年年姐，我们吃饭吧？这下真得靠你了，我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么多”
裴瑾年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恩”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
这一次，她的姿态明显松弛了许多。
陈杨赶紧给她盛了一碗温润的小米粥，又把清淡的炒时蔬和凉拌黄瓜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则老实巴交地先舀了一大勺粥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