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为了抚养两个孩子，跑到几百公里外的城市找工作。这座城市象一头钢铁巨兽，霓虹灯在雨夜里泛着冷光，杨宏波攥着皱巴巴的简历站在人才市场门口，雨水顺着褪色的帆布包滴在台阶上。包里装着两份儿童体检报告，小女儿最近总说膝盖疼，医生说需要补充营养剂。
“保安大哥，清洁工还招吗？”他拦住正要锁门的穿制服的男人，指甲缝里还嵌着前日搬砖时留下的血痂。对方上下打量他沾满水泥点的工装裤：“明天八点来报到，月结两千八。”
这个数字让杨宏波在出租屋的铁架床上翻了个身。十五平米的隔断间里，电扇转动的吱呀声和隔壁情侣的争吵声交织成网。他摸出枕头底下泛黄的照片，妻子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宏波，孩子们就靠你了。那双手的温度仿佛还留在皮肤上，却已经隔了几个春秋。
“爸爸，幼儿园老师说要交手工材料费。”大女儿小雨把皱巴巴的通知单递过来时，杨宏波正在给电饭煲里最后半碗米饭加水。他盯着通知单上“30元”的数字，喉结动了动：“爸爸明天发工资就给你。”
凌晨四点的建筑工地，杨宏波踩着满地钢筋爬上脚手架。安全帽磕在横梁上发出闷响，他揉着酸痛的腰继续捆扎钢筋。工头老张叼着烟过来：“老杨，听说你以前是大学生？”
“辍学了。”杨宏波把铁丝拧出尖锐的尾端，“家里穷，供不起。”
“现在后悔不？”要是我当年……”
“不后悔。”杨宏波打断他，目光追着远处塔吊的灯光，“我闺女昨天背会了《静夜思》。”
这样的日子像被按了循环键。直到某个暴雨夜，杨宏波蜷在工棚看二手电视，屏幕上突然出现熟悉的名字。访谈节目里的女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耳垂上的钻石随着说话节奏轻颤。
“您作为量子计算领域的领军人物，最想感谢谁？”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
女人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然松懈下来，她摘下眼镜擦拭眼角：“我的启蒙老师。二十年前他在乡村支教，用三个月工资给我们买教材。当时我父亲重病，是他……”她哽咽着说出那个名字，“杨宏波。”
电视画面突然雪花纷飞，工棚里爆发出哄笑：“老杨你成名人了！”“这女的长得挺象你前妻啊！”杨宏波手里的搪瓷缸“咣当”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痕迹。
第二天他请了假，揣着攒了半年的钱去商场。导购员推销着最新款学习机：“这款能连接全球名校公开课……”杨宏波摸着光滑的屏幕，想起小雨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的样子。
“我要这个。”他数出皱巴巴的钞票时，馀光瞥见玻璃橱窗里的倒影——那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和电视里意气风发的女人，仿佛活在两个并行世界。
当晚的访谈重播，杨宏波终于看清女人胸前的工牌：林紫卿，量子科技集团ceo。”
这天，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杨先生，我是林紫卿。方便见面吗？”
咖啡厅的冷气吹得杨宏波手臂起鸡皮疙瘩。穿米色套裙的女人推门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让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抱着作业本跑过操场。
“杨老师！”林紫卿在他对面坐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晃得人眼晕，“我找了你十七年。”
杨宏波盯着她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卡布奇诺，奶泡正慢慢塌陷成丑陋的型状。“当年……”他清了清嗓子，“我收到调令那天，你父亲已经……”
“我知道。”林紫卿突然伸手复住他粗糙的手背，“我爸临终前说，有个年轻人把准备结婚的钱都垫了医药费。”她从包里取出泛黄的病历本，“这些年我每次想放弃，就看看这个。”
杨宏波感觉眼框发热。他想起那个雪夜，二十一二岁的自己背着昏迷的老人往卫生院跑，积雪灌进胶鞋发出咯吱声。后来林家凑钱还他时，他悄悄把钱塞回了小女孩的书包。
“我现在……”他指了指身上起球的衬衫，“给不了孩子们更好的。”
林紫卿按下服务铃：“听说您女儿对天文感兴趣？”她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星空投影仪的3d模型，“我们集团有个公益项目……”
三个月后，杨宏波站在量子科技集团的实验室里。林紫卿正在给孩子们演示量子纠缠实验，小雨的惊叹声象银铃般清脆。赠名单，在"匿名爱心人士"那栏，杨宏波看见自己二十年前的笔迹——那是用粉笔写在黑板角落的公式，被林紫卿用透明胶小心拓印下来。
“爸爸！”小雨拽他的衣角，“林阿姨说今晚带我们去天文馆！”
杨宏波抱起女儿，望向玻璃墙外璀灿的夜景。这座城市依然象头钢铁巨兽，但此刻霓虹灯在他眼里温柔起来，象极了二十年前那个夏夜，他举着自制的煤油灯，陪林紫卿在乡间小路上找走失的山羊。
“杨老师，”林紫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集团正在研发教育扶贫系统……”
杨宏波转身，看见她手里拿着崭新的教师聘书。月光通过落地窗洒进来，在聘书上镀了层银边。他忽然想起妻子临终时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担忧，分明还有星火般的期待。
“好。”他接过聘书，指尖触到烫金的字迹，“这次，我会坚持到底。”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但某个角落里，两个孩子的笑声正乘着量子通信的翅膀，飞向浩瀚星河。
突然，杨宏波的意识再次沉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第三世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