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从议事堂出来后,便被门派安排到砺剑峰居住。
从今日起,他已是真传弟子,不再住外门或内门的寻常院落,而是享有专为真传弟子开辟的静修之所。
砺剑峰的山势峻而不险,林木疏朗,清泉绕阶,空气里总带着一股磨砺剑意的锐利与澄净。
门派给他安排的是一处僻静小院,院中种着几株青竹与一株老梅,屋舍比他半年前在内门时住的小院宽敞许多,陈设也更为精致,连床榻桌椅都透着沉稳的木质香气。
想起自己当初真传试炼失败,被派往外门历练,如今却因契约巢穴的机缘,以“外门执事”身份重回真传之列,也算是一种“曲线救国”。想到这,他不禁一笑。
翌日清晨,林叶早早赶往议事堂。
到时,堂内已站着不少人,有穿灰衣的外门弟子,有穿黑衣的内门弟子,还有几位青衫真传弟子,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人群中,林叶一眼认出刘英萍的哥哥刘英鹏,还有半年前在真传试炼中击败自己的王青师兄。王青见到林叶,眼中闪过意外,刚想上前说话,却被堂外一声通传打断。
“掌门到!”
楚怀溪掌门在前,内门长老刘正华在后,步履沉稳走入光线略显昏暗的议事堂。
众人立刻止住低语,垂手侍立,躬身行礼。
掌门走到中央落座,刘正华则站到人群前列。
“诸位,昨日剑派下达了一份紧急任务,你们都是应召而来。本次任务为期一年,若有现在退出的,可自行离去;待我说完任务详情,便不可退出,必须今日随队出发。”
众人闻言,有的神色淡然,有的紧锁眉头,却没有一人离开。
“很好。”掌门环视一周,“林叶,你到前面来。”
林叶依言走到前排,众人随之回头望向他。
“这是半年前下山的外门执事林叶,他在庆阳府襄县契约了一个道兵巢穴。众所周知,道兵巢穴事关重大,北匈也虎视眈眈。现需你们护送他返回襄县,并在林家坞驻扎一年,保护坞堡与巢穴。一年后,根据个人意愿决定是否继续驻守,剑派会派人轮换。”
掌门目光锐利:“可有异议?”
“没有异议!”众人齐声应答。
“此次由内门长老刘正华带队,四名真传弟子协助,其馀人听从调遣。”
掌门顿了顿,“现在出发,山门口已备好行装与马匹。”
“掌门放心,我必带大家完成任务!”刘正华朗声道,率先迈步。
一行人迅速来到山门,换下剑派服饰,改穿事先备好的、看不出身份的杂色便服,且不统一,以利隐蔽。
为防引人注目,队伍分成两批:刘正华、四名真传弟子与林叶先行,其馀人稍后出发。
六日疾行,林叶等人骑快马日夜兼程,终于抵达襄县境内。越是靠近林家坞,林叶的心弦便绷得越紧——自己离开已有十二日,母亲以“闭关”为由掩饰,不知是否有人察觉异样。
远远望见坞堡轮廓时,他暗暗松了口气,一切如常,旗帜依旧在夜风中舒展,未见慌乱迹象。
按照路上商议的方案,林叶与刘正华下马。刘正华使出步法流云踏月步带着林叶。
流云踏月步作为清远剑派一流上品的步法,在林叶看来,已经属于轻功的范畴。由一流境界的刘正华施展出来,哪怕带着一个人,依旧身形如流云般轻盈变幻,踏地无声,在月色下疾行而不留痕迹。
二人借着夜色,避开巡逻的族人,悄然靠近坞堡,顺利潜入,未被任何人发现。
四名真传弟子则按计划在附近指定地点藏匿,等待后续的内门弟子与杂役弟子抵达,形成外围掩护。
进入堡内,刘正华凭借轻功在堡中绕了一圈,脚步轻盈无声,目光扫过各处要道与暗角,确认没有埋伏、没有异样,这才朝林叶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潜行,避开巡逻的族人与岗哨,来到林叶母亲李氏的屋外。
林叶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娘,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立刻被打开,李氏一脸惊喜地站在门口,看样子她一直守着,也没睡好,生怕错过。
林叶和刘正华反应极快,几乎在她开门的瞬间便闪身进了屋。
“弟妹,又见面啦。”刘正华笑着拱了拱手。
李氏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仔细打量他:“你是刘大哥?”
“是我。林叶契约了巢穴,剑派派人来守护,我就主动报名来了。”
“谢谢,谢谢……”李氏眼框微红,“当年还没好好谢你的大恩,让林叶成了剑派的内门弟子。”
“这是我该做的。”刘正华叹了口气,“当年我得知消息时,林贤弟已经……唉。”
林叶压下心中情绪,转而问道,“娘,我走的这些天,没出什么事吧?没人察觉出异常吧?”
李氏摇头:“没什么异常。我对外说你闭关了,每天按时给你送饭菜,磐石蟾卫也一直守在门口。族里人忙着马场的事,也没空细问。”
她顿了顿,“就是你林强叔来问过一次,说发现地道有人动过的痕迹。我说是我检查地道情况,他就没再多问。”
林叶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林强是值得信赖的人,不然以他三流武者的实力,这些年若真有野心,自己未必能顺利回来掌家。
“好,娘,那我和伯父现在先回房,明天再公开说我出关。”林叶交代道。
两人避开族人耳目,回到林叶在坞堡内的小院。
林叶搬开床榻,心下微紧,探头朝床底看去。巢穴安然无恙,气息依旧沉稳,没有被人触动的痕迹。
他和刘正华对视一眼,彼此都松了口气。
“既然没事,我这几天就不露面,在暗处保护你,接下来按计划行事。”刘正华看着林叶满脸疲惫,语气温和,“你也早点休息吧。”
林叶点头,目送刘正华隐入暗处,自己则靠在床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