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回到别院静室,摒除杂念,盘膝而坐。
虽然修为尽去,但重修突破的境界感悟、尤其是“神关”神识还在。
此刻身处二阶灵脉,灵气经青纹玉树转化后,温顺精纯得超乎想象,几乎无需费力导引,就融入身体。
《五行韵灵诀》缓缓运转,熟悉的行功路线。
五行灵气如溪流导入,在丹田内形成一个小小的、却异常稳定的气旋。
一夜过去。
林昭睁开双眼,眸底精光一闪而逝。炼气一层,水到渠成。
这速度,比当年初次修炼时,快了何止十倍。
然而,轻松仅此一日。
接下来的日子,林昭迅速领教了何为“镇世圣宗”的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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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的某个下午,林昭与徐川毫无形象地半瘫在别院一株青纹玉树下面,
仰面望着被树影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两条被晒干的咸鱼。
“林昭……”徐川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沙哑,“你这月……战果如何?”
林昭懒得动,只勉强举起三根手指,顿了顿,又艰难地弯曲下一根:
“十门课……《基础剑术》、《基础灵力操控》,两门满分。五门中等评价。剩下三门……”
他叹了口气,“保底分。”
他神识扫过令牌,个人积分栏显示:343分。
“啊——!”徐川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我才二百八!那该死的《灵兽沟通课》到底为什么要考仿真兽语发音啊!还有《卜算吉凶课》,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林昭连安慰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三个月,他仿佛被卷入了一个名为“宗门课程”的旋涡里面。
每月,令牌会列出上百门可供修习的课程,函盖修炼、知识、百艺、乃至杂学。
弟子需至少选修十门,月末考核。
每门课依据完成度,给予10分保底至100分满分的评价。
而传说中的筑基丹,标价:五千积分。
这意味着,就算月月满分,也需苦熬近五个月。而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课程本身,堪称“魔鬼”。
例如《一阶符录快速入门》,要求在一个月内,从毫无基础到能够稳定绘制三种不同的一阶上品符录。
教习的讲解确实高屋建瓴,深入浅出;
辅助的“凝神阵”、“启慧光”也能有效提升专注与领悟力;
甚至提供大量练习材料。但时间是最大的暴君。
当十门这样的课程同时压来,每一门都有大量的理论要记忆、技巧要练习、
实践未完成时,那种被时间追赶的窒息感,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绝望。
第一年的课程,还算是“温和”,多以宗门常识、修炼理论、基础辨识为主。
据说第二年,将会系统性地轮番上阵修仙百艺全套基础,那场面,仅仅想象,就让林昭眼前发黑。
他可是真切体会过,从初学到成为一阶上品符师,需要多少枯燥的练习和时光。
虽然如今神魂强大、学习条件也是天壤之别,但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到考核要求,依然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难怪宗门内传送如此高效,附近亭台楼阁的分布看似随意,实则经由精密计算,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弟子在路途上的耗时。
一切设计,仿佛都是为了将弟子的每一息时间都压榨出来,投入学习中去。
“这就是宗门的生活吗?”
林昭望着树叶缝隙中透下的光斑,低声喃喃,语气复杂。
疲惫之中,却又隐隐有一种久违的的感觉。
和前世备战高考那段时光记忆,竟然有些重叠。
他内视己身,三个月废寝忘食的苦修与压榨,修为倒也未曾落下,已稳步踏入炼气四层。
徐川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瘫着的林昭,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点打听来的兴奋:
“听说了吗?这一届,出了几个猛人。”
林昭连眼皮都懒得全抬,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带着疲惫的气息:
“能没听说么?玲胧仙子,狂龙老道,小白公子……令牌的留言都快刷爆了。”
他望着头顶的青纹玉树散发着微光,那光晕在叶片间流淌,仿佛也带上了淡淡的灵气。
“玲胧仙子”
指的是一位身具七窍灵体的女修,姓东方。
传闻她拥有近乎恐怖的信息处理和领悟能力。
三个月时间,三十门的课程,她完成了十九门满分!排名第一
其人身姿清丽,气质剔透,故得“仙子”之称。
“狂龙老道”自然是裴岳。
这位以八十高龄、炼气三层之身杀入宗门的老者,在悟性上或许不如玲胧仙子,
但他近八十载沉浮历练所积累的见识、心性以及对人情世故、诸般杂学的深刻理解,成了他独一无二的优势。
更令人动容的是他那股不眠不休的狠劲,听说他入门以来就没有休息过。
当月十七门满分,排名第二,硬生生在这天才云集的宗门撕下一席之地,“过江狂龙”,名不虚传。
至于“小白公子”……林昭眼神微动。
正是那位曾被元婴印记缠身的清瘦少年,现在改名叫阎峰。
不知从何处传出的风声,说他那身罕见灵体被某比特婴女修看中,欲强纳为鼎炉或面首,
他宁死不从,设计逃婚,这才引来印记。
这说法难以考证,但“逃婚”、“被女修看上”这些要素,便催生了“小白脸”的称呼。
而他本人,以沉默和十五门满分,排名第三的硬实力,将这带着侮辱的绰号扭转成了“小白公子”。
这份心性与本事,同样不容小觑。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徐川感慨,学着林昭的样子望天,“本以为宗门之内,能一心向道呢。”
“宗门也是由人组成的。”
林昭声音平静,“有竞争,有议论,有站队,再正常不过。只要这竞争大体公正,便算是一片难得的净土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更何况,这等‘传言’,本身也是一门学问。”
休息片刻,他挣扎着坐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吧,咸鱼。明天还有《基础毒丹辨析》的课程,三十种常见毒丹的性状、解药、误服反应……今晚必须记完。”
徐川发出一声更痛苦的呻吟,却也只能认命地跟着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