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令牌,他打量这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陈设极其朴素,一床一蒲团一桌一柜而已。
但关键在于灵气,稳定维持在二阶初级灵脉的水准,并且经过青纹玉树的转化,不需要费力炼化,就能轻易吸收。
联想到上万新弟子,人人都是此种待遇,支撑这片局域的灵脉源头,至少是三阶巅峰,
院中的青纹玉树,显然不仅是景观,更是宗门庞大阵法的重要组成部分。
林昭没有立刻修炼。今天他的所见所闻,信息量巨大,需要时间沉淀思考,
他休息,准备明天的集合。
至于考核中出现的天之林昭,他暂时不想考虑。
第二天,晨光微起。
林昭依照令牌的指引,来到别院外一株三阶青纹玉树下。
古树参天,树干上的青纹如同天然符篆,流淌着温润光华。
根据令牌的信息,这二阶玉树可以凝聚转化灵气,而这三阶玉树,具备定点传送的能力。
宗门各种物资都是由三阶玉树进行传送的。
宗门疆域数万里,全部被阵法复盖,要是没有传送网络,炼气期的弟子仅凭自身,要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
林昭将令牌贴近树干的某处纹路,青纹骤亮,柔和的青光将他包裹,视线微微一花。
下一刻,他已已经置身于一座宏伟的白石宫殿之中。
殿顶高阔,阵法灵光如星辰镶崁其上,缓缓流转。五大金丹真人端坐前方,气息渊深似海。
上百位筑基教习肃立两侧,扫视着陆续抵达的弟子。
殿内已聚集近半的外门弟子,不少人身上仍带着伤,显然是昨日擂台之战留下的。
辰时正,钟鸣三响,馀韵在殿柱间回荡。
最后几名弟子匆匆传送现身。明镜真人目光扫过下方万馀张年轻而神色各异的面孔,并不多言,只拂袖道:“随我来。”
众人鸦雀无声,跟随真人穿过数重巍峨殿门与长长的回廊。廊外可见云海翻腾,仙禽掠影,但无人分心旁顾。
最终,他们来到宫殿极深处一个令人惊叹的所在。
那是一个广达数百丈的方形水池,池水并非寻常之色,而是一种沉静到极致的玄黑,水面平滑如镜,不起半分涟漪,却又仿佛蕴含着星河流转般的微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又浩瀚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明镜真人立于池边,声音平和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入宗第一课:去旧铸新。”
“池水之中,是稀释了的天一真水。
会化去你们的全身修为,洗炼筋骨髓血,修复残躯,弥补本源亏空,重塑根基。
无论旧伤、丹毒、隐患、甚至某些……不该存在的外物印记,都可涤净。”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这世间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但在我云海沧溟宗,这问道十年,就给予你们一个相对公平的起点。
从此池出来,无论你是世家天骄,还是散修,是根基雄厚,还是隐患缠身,都归于一,重新为凡人,再次攀登仙路。”
话音落下,外门弟子中,年龄最长的裴岳,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神采。
他以八十岁的奋力高龄一搏,等的便是此刻!
天一真水虽然不能逆天增寿,却可洗尽沉疴,让这具衰老疲惫的肉身,重返青春鼎盛之态!
只要把握住这问道十年,筑基成功,他便能获得一百五十载时光,追求那结丹大道!
这种机缘,外界宗门不会赐予一个垂老的炼气修士?
林昭心中恍然。难怪昨天他们那样不计后果的拼杀,燃血损耗法力也无所谓,根源在这里。
失去修为虽然可怕,但相比天一真水这等传说中的四阶至宝的效果,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镇世宗门气魄的展现,也是对弟子未来道途的投资。
“入池。”明镜真人令下。
众人依序步入池中。
池水微凉,触体却无滞涩。林昭盘膝坐下,任由那玄黑之水浸没。
数息之后,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自周身毛孔、窍穴渗透进来。
体内流淌的灵力,肌肉骨骼中蕴藏的力量……修为如退潮般层层消散。
与此同时,一股暖流开始涤荡全身。林昭能“感觉”到,一些未曾察觉的细微之处——
早年服用丹药残、历练时伤势几乎不可查的薄弱点、甚至神魂受伤而产生的痕迹——
都在此刻被抚平、修复。
他的肌肤变得更为莹润,长期风吹日晒、战斗历练留下的坚毅褪去,面容竟显出少年时的清秀。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昭睁开双眼。
熟悉的虚弱感时隔多年,再次笼罩全身。
体内空空如也,再没有半分法力流转,肉身也回到了凡人状态,能清淅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无力虚弱感。
只有眉心的识海,突破神关后的神识依旧存在,只是失去法力支撑,探查范围缩小到数丈,并且无法持久。
“早就听说神关玄奥,果然如此。”
林昭暗忖,目光扫过那些同样突破神关的天骄,虽也面露不适,但眼神依旧清明,显然神魂根基还在。
林昭起身离开水池,池中还有大半弟子,过程似乎因人而异。
他注意到,有人身上亮起不同颜色的禁制光芒,旋即被玄黑池水化去;
有人体表浮现诡异纹路,发出嗤嗤的轻响,消散时带起一小股黑烟;
更有人身周盘旋起阴冷或暴戾的虚影,哀嚎着被真水净化。
动静最大的,在池北角落。
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瘦削少年,此刻浑身被浓稠如墨的黑色灵光笼罩!那黑光充满一种邪异、晦涩的意志,
竟在顽强地对抗着天一真水,甚至试图反向侵蚀,将周遭百米池水都染上淡淡的墨色。
天一真水涌动,玄黑之色加深,不断冲刷、消磨着黑光。
两者僵持不下,那黑光虽然节节败退,被压缩到数丈范围,却轫性极强,死死围着那少年。
“夺舍的印记……还是元婴层次的手笔。”身旁已上来的徐川低声惊叹,语气复杂,“这家伙,居然能拖着这么个‘东西’逃到这里……
也只有咱们宗门,愿意为一个炼气修士,接下这种麻烦了。哪怕是其它的化神势力,未必肯费这个劲。”
僵持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黑光已被压至少年体表三尺,却依旧凝实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