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宣姐最近怎么样了?”
林昭忽然问道,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淅。
赵子墨猛地抬起头,迷离的醉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喃喃道:“宣姐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最好的。
只有她,从小到大,从不嫌弃我,被人欺负时总是第一个挡在我前面,
偷偷的教我修炼,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眼里,就只剩下她了。”
“她知道你的心意吗?”
“我,我从来不敢说。”赵子墨苦笑,泪水混着酒水滑落,
“我怕,怕她拒绝,怕连这最后的亲近都失去。
她大概一直都不知道吧?”
“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或许,我该放弃了吧。
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她。远远看着,就好了。”
林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因啜泣而颤斗的背脊,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天开始,你若还想学,就跟着我学画符。
今天你醉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说着,他扶起几乎软成一滩烂泥的赵子墨,小心地送回房间。
安顿好赵子墨后,林昭默立片刻,随即身形一闪,再度重返清冷的屋顶。
月光下,一道窈窕的碧绿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那里了,
手中正拿着刚才他饮过的那坛烈酒,微微蹙着眉。
“宣姐。”
林昭并不意外,其实在赵子墨情绪失控的时候时
,他就已经隐约察觉到有一丝熟悉的气息隐匿在下方的阴影里,
只是赵子墨醉意深沉,没有发觉。
林宣皱着秀气的鼻子,放下酒坛,嫌弃道:
“这酒又辣又涩,真难喝,真不明白你们男子为何偏爱这种东西。”
她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精致的白色瓷瓶,递给林昭,“给,还是果子酿的清甜爽口。”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赵子墨房间的方向,声音轻了几分,
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对他,始终是姐姐对弟弟的疼惜与照顾。”
她沉默了一下,仿佛在审视自己的内心,又不太确定地补充道,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但,嗯,不是那种喜欢。”
林昭暗自的叹息,这情节发展,简直象极了前世看过的那些狗血剧情。
他收敛心神,正色道:“我之前在墨尘上人讲道的时候,见过那刘逸风一面。
观他的其言行气度,这人不是善类,功利心极重,宣姐还需要小心他。”
“我知道。”
林宣闻言,却只是淡然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清醒,
“他野心勃勃,周旋于柳家与其他势力之间,左右逢源,最近又想重新查找靠山。
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
不过是他达成目标的垫脚石和可利用的棋子罢了。
怎么,担心我会象那些话本里的女角一般,
被他几句花言巧语就迷了心窍,不顾一切?”
“那你为何还要与他,以及他代表的柳家,走得如此之近?”
林昭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林宣没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身,衣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伸手指向远处那灯火零星、轮廓隐在黑暗中的庞大坊市:
“林昭,你觉得这青枫坊市,象什么?”
不等他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我初来时,我觉得它是个大舞台,我们都是台上的主角。
后来,我觉得它是个巨大的囚笼,外坊、内坊、内核局域,等级森严,泾渭分明。
坊市不断的用最廉价的碎灵不断压榨着底层修士,
同时拢断着上升的渠道与资源,又设置重重障碍,逼着他们为了缈茫的希望,
前赴后继地进入危机四伏的云霞山脉搏命,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就象你,懂得用碎灵低价收购那些难以处理低的阶灵植,
再通过家族渠道转换成宝贵的灵石,不需要亲身犯险就能获得稳定的灵石。”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昭,“而我们这些家族子弟的未来,其实也早就被设置好了轨迹。
林昭你很厉害,刚来不久,就看透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我用了整整十年,才慢慢想明白。”
林昭暗自有些惭愧,他哪里是看透了,不过是被人“指点”过罢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毅力,能五年如一日,近乎苦修般地专注修行,
也没有你这么聪明,懂得避开所有无谓的交际应酬,清醒地认识到,
没有足够实力支撑,所谓的人脉关系,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宣姐,”
林昭凝视着她,语气郑重,“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宣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竟有几分决绝的意味:
“我想搏一把!不想再沿着那条被设置好的、看似平稳的路走下去,
子墨他心思单纯,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说完,她不等林昭回应,碧色身影一晃,已如一只灵巧的飞燕,纵身跃下屋顶。
几个起落间,便彻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果酒清香。
林昭独自立于屋顶,心中思绪翻涌。
宣姐小时候,是他们这群孩子里当之无愧的大姐头,活泼开朗,颇有侠气,
总是象个保护神一样护着年纪小的弟妹。
一切的改变,发生在她那位惊才绝艳的兄长林晏失踪之后,那位年仅二十多岁便已是炼气六层,
被全族认为将继承大伯传承的天才,在一次猎妖中失踪再也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云霞山脉,
“猎妖失踪”四个字,
几乎就等同于死亡。
从那以后,原本明媚张扬的宣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在经历一年苦修仍无法自行突破炼气中期瓶颈后。
她毅然服下丹药强行晋升了炼气中期。
“终究还是实力不够。”
林昭望向无垠的夜空,“只要有足够的实力,所谓的规矩、既定的道路,都不堪一击。
我若是筑基修士,便可以开始制定规则,庇护我想庇护的人,
我若是结丹真人,那么规则,便要环绕我的意志来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