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里正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赵砚,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破屋里一时间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赵砚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手心却已沁出冷汗。他在赌,赌这个胥吏心里有鬼,赌那瞬间闪过的模糊字迹并非幻觉。
几息之后,王里正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忽然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呵呵,赵老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王有财办事,向来是依足朝廷法度,账目清楚,岂怕核查?”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微妙地缓和了些许:“不过嘛……念在你家刚遭了大难,儿子也确实是为国捐躯,我若逼得太紧,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背着手,在逼仄的屋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周大妹和李小草,最终又落回赵砚脸上:“这样吧,赵老弟,我再给你宽限……五天!就五天!五天内,你若能凑齐十五两银子,这事便算了了。若是凑不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威胁:“到时候,可就别怪哥哥我按规矩办事,谁也挑不出理来!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冷哼一声,狠狠瞪了赵砚一眼,带着两个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帮闲,转身离开了破败的院子。
直到脚步声远去,周大妹和李小草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捂着嘴低声啜泣起来,既是后怕,更是为那遥不可及的十五两银子感到绝望。
“公爹……五天,五天时间,我们哪里去弄十五两银子啊……”周大妹抬起泪眼,声音哽咽。那可是十五两,足够庄户人家紧巴巴过上一年多的巨款!
赵砚也是身心俱疲,刚才全凭一股意志强撑,此刻危机暂退,虚弱感和眩晕感再次袭来。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喘息。
“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先弄点吃的,生火,取暖。”
家里最后那点糠麸,混着雪水,煮成了一锅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三人分食后,身上总算有了些许暖意,但饥饿感依旧如影随形。
柴火所剩无几,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赵砚知道,当务之急是弄到柴火和食物,否则别说五天,今晚都可能熬不过去。
他拿起墙角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对两女道:“我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点柴火。你们关好门,谁叫都别开。”
“公爹,您还病着,天快黑了,外面又冷……”李小草担忧地说。
“待着也是冻死饿死。”赵砚打断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唯一厚实点的破旧外袍,推门走进了暮色沉沉的寒风中。
记忆里,村子附近能砍的柴火早就被搜刮一空。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大地干裂,目光所及,一片荒芜,连点绿色都看不见。
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一片相对偏僻、尚有零星枯枝败叶的山坳。他捡起一根枯枝,挥动柴刀砍去。
就在柴刀接触枯枝的瞬间,他眼前猛地一花,一个极其淡薄的、半透明的方框一闪而过:
【枯枝:零碎木质,易燃不耐烧,价值低廉。是否收取?】
赵砚动作一顿,心脏狂跳!不是幻觉!之前看到王里正木牌上的字,不是幻觉!
他集中精神,心中默念:“收取!”
手中的枯枝瞬间消失不见。同时,他感觉到一个难以言喻的“空间”出现在感知中,那根枯枝正静静躺在里面。空间一角浮现几行小字:
【杂物:枯枝(零碎)】
【估值:不足一文】
【可操作:储存(需支付微薄仓储费,按日计)/售卖(系统自动估值)/提取】
金手指!这真的是穿越者赖以翻盘的金手指!虽然看起来像个……仓储物流交易平台?
赵砚压下激动,尝试默念“售卖”。
【叮!售卖成功。。(注:不足一文将累计,满一文发放。)】
才零点一文?赵砚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有些哭笑不得。但旋即振奋起来,有希望!蚊子腿也是肉!
他不再犹豫,开始疯狂收集地上所有能捡到的枯枝、败叶、甚至干硬的杂草。每收取一样,眼前都会闪过短暂的提示和信息。他发现,越是完整、耐烧的木材,估值越高。同时,他也弄明白了“仓储费”的概念,如果东西存放在系统空间不卖,每天会扣除极少的“保管费”,但相比于立刻变现,暂时存放以待时机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他专挑那些估值稍高的干枯小灌木枝条下手,用那并不锋利的柴刀费力砍伐。体力消耗巨大,饿得头晕眼花,但希望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赵老弟啊!怎么,儿子没了,自己这把老骨头还得出来卖力气?”
赵砚抬头,看见同村的赖五带着个跟班晃悠过来。这赖五是个游手好闲的光棍,以前就爱占原身便宜,蹭吃蹭喝。原身懦弱,往往忍气吞声。
赖五瞅了瞅赵砚脚边那点可怜的柴火,嗤笑道:“就这么点玩意儿,够干啥?我说赵老弟,你这地方不错啊,这片儿,五爷我看上了,你换个地儿吧!”
这就是明抢了。若是原身,恐怕就默默忍了。但现在的赵砚,刚刚经历了里正逼税,又初步掌握了生存的资本,心气早已不同。
他握紧了手中的柴刀,缓缓直起身,冷冷地看着赖五:“这片山坳,写你赖五的名字了?”
赖五一愣,没料到一向软弱的赵砚敢顶嘴,顿时恼羞成怒:“嘿!给脸不要脸是吧?赵砚,别以为你儿子死了就成人物了!告诉你,今天这地方,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他身后的跟班也撸起袖子上前,面露凶光。
赵砚心知硬拼吃亏,但他记得刚才收取枯枝时,似乎看到系统提示附近有……他目光快速扫过赖五脚下的一片草丛,集中精神。
【轻微毒性的刺藤(隐匿),触碰可引起皮肤红肿剧痒。是否提取?需支付1文钱。】
赵砚心中一动,毫不犹豫默念:“提取!放置于赖五脚踝处!”
【支付成功!提取放置完成!】
“啊哟!”赖五突然怪叫一声,只觉得脚踝处一阵刺痛,随即传来难以忍受的瘙痒。他低头一看,只见裤脚上不知何时缠上了几根带刺的藤蔓,皮肤迅速红肿起来。
“什么东西!痒死老子了!”赖五也顾不上赵砚了,手忙脚乱地去扯那藤蔓,越扯越痒,疼得他龇牙咧嘴。
跟班也吓了一跳,忙去帮忙。
赵砚趁机,将刚才砍好的、估值稍高的几根木柴快速收取,只留下些不值钱的零碎枯枝在原地。他冷冷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赖五:“赖五,看来这地方跟你犯冲,你还是快回去找郎中看看吧,别耽误了。”
赖五又痒又怒,但那股钻心的痒意让他无法思考,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被跟班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慌忙往村里跑。
赶走了无赖,赵砚松了口气,同时也对系统的功能有了更深的认识。它不仅能交易,似乎还能……有限度地交互现实?
他不敢久留,继续抓紧时间收集柴火。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实在看不清也冻得受不了了,才停下来。查看系统,零碎柴火卖了些,攒下了五文钱,他还特意留了几根耐烧的硬木柴没有卖,准备带回家。
趁着夜色掩护,他寻了个隐蔽处,心念一动,花费两文钱,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两个最粗糙、但实实在在是粮食做的窝窝头,狼吞虎咽地吃下,又灌了几口冰冷的系统泉水,才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
然后,他才扛着那几根预留的硬木柴,步履蹒跚地往回走。
快到村口时,他才将系统里存放的、一些较好的柴火也取出一些,一起背上,做做样子。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比外面稍暖的寒气混合着灰尘味扑面而来。周大妹和李小草还蜷缩在灶膛边,借着那点微弱的余温取暖。地上铺着的干草,就是她们的床铺。
看到赵砚回来,还带着不少柴火,两女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和难以置信。
“公爹,您回来了!”周大妹连忙起身,想要接过柴火。
“嗯。”赵砚将柴火放下,拍了拍身上的寒气。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到两女冻得发青的嘴唇和单薄的身躯。
他沉默了一下,从怀里(实则是从系统空间取出)拿出两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窝窝头,递了过去:“先吃点东西。”
周大妹和李小草看着那实实在在的粮食窝窝头,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咽着口水,却不敢接。
“公爹……这……这粮食哪来的?”周大妹声音发颤。她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实在的干粮了。
“别问,吃就是了。”赵砚将窝窝头塞到她们手里,“我吃过了。”
李小草拿着窝窝头,手都在抖,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粗糙的口感却带着粮食真实的香甜,让她瞬间湿了眼眶。她连忙低下头,生怕被看见。
周大妹也是眼圈发红,小口小口地吃着,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赵砚心里很不是滋味。两个窝窝头而已,在现代社会狗都不一定乐意吃的东西,在这里却能让两个女子几乎落泪。
他添了些新柴,将火烧得旺了些,屋里终于有了点暖意。
“公爹……那银子……”周大妹吃完窝窝头,忍不住又提起这最沉重的话题。
“我说了,我来想办法。”赵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五天时间,够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事做。”
他看了看地上冰冷的干草,又看了看那张勉强能挤下三人的破木板床。原身为了避嫌(或者说冷漠),一直是让两个儿媳睡地上。
“今晚,都到床上来睡。”赵砚开口道。
两女闻言,身体一僵,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眼中布满惊恐和难以置信,周大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赵砚立刻明白她们想岔了,叹了口气,解释道:“地上寒气重,你们若是病倒了,才是真的麻烦。只是睡觉,取暖而已。这床……凑合能挤下。”
他的语气平静而疲惫,没有任何邪念。周大妹和李小草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最终,或许是今日赵砚的表现与以往大不相同,或许是屋外呼啸的寒风实在可怕,周大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听公爹的。”
这一夜,破败的茅草屋里,三个人挤在一张破床上,和衣而卧。中间隔着无形的界限,气氛尴尬而僵硬。但不可否认,挤在一起,确实比睡在冰冷的干草上要暖和得多。
赵砚听着耳边轻微的呼吸声,望着屋顶破洞透进的微弱星光,毫无睡意。
五天,十五两银子。
还有这残破的家,两个惊恐无助的儿媳。
前路漫漫,生存维艰。
但他既然来了,拥有了这匪夷所思的“系统”,总要想办法……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更好。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