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喝下第一杯,只感觉微甜,按道理应该有气泡。
可能是放太久了,碳酸都流溢了。
接着他拿起第二杯,透明的液体。
一饮而尽。
说实话,除了甜味不一样。
他没感觉自己觉醒了什么。
男孩刚想问镜象。
“砰——”
一发子弹,就射穿了面前的玻璃杯。
这颗子弹,本来是要穿过男孩的身体。
但在耳朵捕捉到动静之前。
他的身体就侧开一点范围。
脊髓自动反应,进行了躲避。
像提前预知了死亡的降临。
紧接着,两发,三发,四发,五发。
接连不断的火力。
男孩伶敏地跃身。
翻到茶桌的另一面。
镜象不见了。
连同他的椅子和画布。
他弯下腰。
双足微屈。
借助仅剩半只反光的玻璃杯。
观察到来者的模样。
身穿黑色特种服。
佩着半面的面罩。
头上戴着铁黑盔。
后腰带挂着像剑。
包裹着的长条。
双手正在装弹。
男孩明白了。
这是一场试炼。
只有胜者生者。
才有资格提问。
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
就是活下去。
在被夺走生命之前。
先夺走敌人的生命。
“砰——”
玻璃杯飞到了来者脸上。
接着是被掀翻的茶桌。
来者四面观察。
犯人不见了。
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犯人在哪里?
来者诞生出这个念头。
生命就迎来了终结。
鬼魅般的身影。
骑在他的背后。
勒住后颈,掀开了他的面罩。
用半只碎掉的玻璃残片。
按进了他的喉咙里。
他看见了,他鲜红的血。
喷洒而出。
随后人便倒下。
男孩看着小小的彩虹。
那是被玻璃分解的太阳光。
他拔出了死者的剑。
他拾起了死者的枪。
两种武器。
他是第一次触碰。
却象是有着与生俱来的熟悉感。
如同耳鬓厮磨千万次的情人般。
“——砰。”
“——砰。”
“——砰。”
好不容易爬上的五位来者。
有三位目镜被射穿。
死于脑浆迸裂。
凶手甚至都没投来视线。
丝毫不关心死者的模样。
只是举起冲锋枪,点射三下。
还活着的两位来者,藏在掩体背后。
相互一视。
朝着凶手扔出了烟雾弹。
“——刺儿。”
天台散开浓浓白烟。
两人心念一动。
凶徒只是凭借枪械呈威。
烟不能视,雾可催泪。
凭借红外目镜之利。
他们久经锻炼强健体格。
定能拿下此凶徒。
仅活的两位来者。
分拥而上。
一人持剑,一人持枪。
目镜测探的敌人。
一动不动。
持枪者连开数枪。
均是未果。
“砰——”
持枪者应声倒下。
持剑者胆寒。
该死。
他在烟雾中,也能看见么?
如今,已到近处更不能退。
狭路相逢勇者胜!
我有体格优势!
双手挥剑便斩!
“砰——”
不是子弹的出膛的声响。
“砰——”
是剑身交错!
持剑者双手虎口一震。
顿感一麻。
这般小的个子,居然有如此怪力。
接着是第二道寒光。
持剑者目镜竟被挑飞半块。
是奔着他的首级而来。
持剑者,身高体大。
臂展也长。
剑围比凶徒更广。
所以才堪堪防住,保全性命。
天台风大,烟雾且散去了一些。
持剑者才发觉。
凶徒原来是闭目持剑。
——为何?
血如雨柱。
一剑枭首。
——为何?
——他是闭着双眼。
正是因为闭着眼睛。
烟雾弹才不起效果吗?
这是,死者飞颅最后的一个念头。
凶徒踩在被砍裂的防暴盾牌上。
它的主人,连着盾牌一起被砍裂肩喉。
看来。
以子之剑,攻子之盾。
是剑要更利。
男孩心想。
他捡起较完好的护目镜。
借助半个视角。
有些尸体的温热,还未彻底散去。
这就是他们在烟雾中也能找到自己的原因。
不过,我不需要。
将目镜扔在一旁。
他偏转头颅。
一颗子弹穿碎,躲闪不及的几根发丝。
击碎了被舍弃的目镜。
“——腾——腾。”
天空远着的地方,有直升飞机。
回荡着螺旋桨的声音。
狙击手正瞄着他。
还来吗?
都杀了二十五个了。
到底。
要杀多少个。
才算通过这场试炼。
来者。
通过钩绳。
通过渠道。
通过攀爬。
通过降落。
正源源不断,前仆后继的。
包围整个天台。
这一次,出现的人,比以往的都要多。
男孩挥动手臂。
将剑身上的。
血与脂肪。
甩在地上。
无所谓。
杀多少个都无所谓。
这场胜利。
我夺取给你看。
“啪-啪-啪-啪。”
回过神来。
是人鼓掌的声音。
“亲手夺走一百人的性命,感觉如何?”
男孩脚踩在血泊之中。
这是人的屠宰场。
轻抬起脚来。
十分粘稠。
这就是一百人生命的重量。
“没什么感觉。”
男孩回应道。
镜象背对着他。
茶杯,茶桌,画板。
又完好无损的出现了。
镜象语气有些叹息。
“你【游魂觉醒】很成功
“轻而易举就掌握了继承的【灵能天赋】
“看你这副模样,恐怕初始觉醒,就有着相当高的【游魂化】
“事到如今,没法回头了
“你一点别的感想也没有吗?”
男孩将剑与枪。
扔到血泊的尸堆上。
“现在没有。
“如果真要说点什么”
他眼神里,有忘我投入的残留。
“动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好象能全心全意掌控自己的身体。”
镜象给自己续上了茶。
“错觉。
“你面对的是一百人训练已久的凡人武装。
“虽然久经沙场,但这也只是凡人的程度。
“稍微有些实力的灵能者,远不会象你这样狼狈。”
男孩也不反驳。
“恩。”
简短的回应。
镜象饮下一口茶。
他开口道。
“【游魂】由于生产制作的技术突破,还有对灵能的研究越发的深入。
“【游魂】身上有【传播者】【捍卫者】不同时具备拥有的特性。
“毕竟是不迭代不量产的究极之作。
“你从【游魂】那里继承的【灵能天赋】。
“无比契合你想做得事情。”
“无比契合?”男孩念道。
“再也没有比这两个灵能天赋,要更适合——
“想和整个世界【殊死搏斗】的你。
“其名为【死斗的先验】
“前者【死之先验】是抗拒死亡的本能对死亡的预知,对杀意的感知,甚至能冥冥之中洞察到远方对你死亡命运的图谋者,对死亡的抗拒,会极限放大你各种潜能。
“后者【斗之先验】是人类相互斗争厮杀一切的技艺,如果你见到未被收录的技艺,只要厮杀斗争几个来回,你就能轻松掌握,甚至是到远远超越你的敌人的层次。
“所谓【先验】有别于【经验】
“但这些【先验】也有区别于最初的哲学概念。
“还参杂了【灵能要素】
“我是个不入流的哲学爱好者。
“却不影响拿这些概念来取名。
“你先可以简单理解【先验】
“是与生俱来的。
“像天然对空间与时间的自然感知。
“如同呼吸一般。
“无需学习,你便掌握了这两者。
“它们原本就挂载你的肉身上。
“只是饮下液体,通过暗示的方式。
“再把你拉入【死斗试炼】
“你便完成了【游魂觉醒】”
男孩听完阐述。
心中却有了一个问题。
“在梦境中的厮杀,也会涉及到真实的死亡吗?”
要是放过去,说他有能夺取一百人性命的身体素质。
男孩第一个不相信。
说明只有一个原因。
即便是在梦境中的厮杀,也同样激活了【死之先验】。
极限放大了他身体在梦中的潜能。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我是抱着你没能通过【死斗试炼】,就抹杀你的意识,让你在真实的世界死亡,当然了,你死了,我也会消失。
“毕竟【你思故我在】
“这股杀意是真实的。
“所以你切身体悟到了何为【死之先验】。”
镜象有些惆怅。
“不过,能面不改色夺走拟真一百人的性命,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象是看到了【游魂】的再现
“你的未来,会在【游魂化】的路上越走越远”
男孩想了想还是问道。
“我杀掉的一百人,我知道他们是梦境中的幻觉,可总感觉他们有自己的情思,象是活人一样”
镜象尤豫了会儿,还是说道。
“他们就是真实历史存在过的活人,我拥有【镜象复制】的能力,所以能将他们栩栩如生的复现。
“在他们短暂复活的那一刻,也的确拥有无比接近生前的情思。
“他们是梦境中的幻觉,但未必不是过去的一种真实。
“你也拥有【镜象】的能力,至于要怎么利用,以及是好是坏。
“恐怕就需要你自己衡量与掌握了。
“这我帮不了。”
男孩陷入沉默地思考。
镜象摆了摆手。
只是说道。
“该到分别的时候了。”
男孩放眼一看。
整个旧日都市开始慢慢消失。
从遥远的地方开始,不断慢慢变成透明。
“我该怎么再与你会面。”
他没有点破,这个镜象一定隐瞒了很多东西,那些话也不可全信。
镜象的背影,传来笑声。
“怎么,这么想和我再次见面吗?”
镜象摘下了遮阳帽。
“当你心中情思,再次沸腾翻涌。
“或许我们就会再次见面。”
比雪还要纯粹的白色长发。
就这样放了下来。
白色的遮阳帽,扔向了男孩。
男孩想接住,却不应该的失手了。
“不愧,我凹了这么久的姿势。
“我就是想看到这个呀,哈哈哈。”
镜象面带笑意看着他。
男孩看不到自己脸上的神色。
如果能。
那么看到的一定是惊愕的神情吧。
镜象有一张美丽又圣洁的脸。
说是雌雄莫辨也不为过。
他的整个身体上,象是找不到一丝一毫暗色。
手臂,脸颊,露出的肌肤,都是纯粹的至白。
让人无法不联想到纯粹与圣洁。
晶莹剔透的白色长发,在阳光下,朦胧幻动。
双眸是鲜红的颜色。
白发赤瞳。
他会给人一种衰老至极之感,又会给人一种青春年少之感。
男孩自认为,没见过这种样貌,天仙虽然也是白发。
眼睛可不是这个色。
他惊愕于镜象的面容。
在于赤色眼眸的外眦有着与他一样。
有两条渐变延长的赤色,像疤痕,又象精心绘制的眼妆。
同样的疤痕,男孩要沉重深厚些,而镜象的要明艳鲜丽。
男孩心中有很多疑问。
最终却化为一句。
“你是【天仙】吗?”
镜象缓缓摇头。
他白色朦胧的长发也被带动。
他说道。
“白发并不等同天仙的专属之貌,我并不是灵能者。
“至高灵能者,为什么是白发,你需要自己去探索。
“不过所有的产品,都是以本体的基因为蓝本,开发生产制作的。
“当然,但是涉及容貌部分,都是被随机数调整过。
“如果都是一模一样的克隆人,那也太好被【阿尔法】清除了。
“但将所有的产品们,容貌收集在一起,取一个中值。
“那一定是无比接近本体自身的外貌吧。
“这算是本体的小心思。”
他捏着自己的白色长发。
“至于这幅外貌。
“其实属于【病症】,这也是本体会踏上研究【基因】【遗传】【继承】道路的缘由。
“他的初心只是想救治自己。”
他将手指轻按在,自身赤色眼眸的鲜艳丽痕上。
“因为这也是属于【病症】,所以这部分继承也应被剔除了。
“所以。
“这两道天生的疤痕。
“同样被剔除了才对。”
镜象又如同抽帧般。
出现在咫尺距离的男孩面前。
他过分白淅的手指。
虚按在男孩右眸外眦,黑红色交融的位置上。
他知道男孩不希望任何人,无理由近距离的触碰他。
才保留了一些距离。
“这两道伤痕,为什么会出现。
“我也很意外。
“你在某种意义上,实现了离奇的【返祖】。”
男孩问道。
“所以呢?”
镜象笑了。
“不是问题就都会有答案。
“很多问题本身就是无意义。”
他竖起第二根过分白淅的手指。
“我们讨论第二件事情吧。”
男孩静候佳音。
“本体死之前,一定是绝望的。
“但还有一件事,他临死之前也是怀揣着巨大的遗撼。
“这种遗撼甚至深深传递到了身为镜象的我这里。
“令我感同身受。
“这个遗撼。
“你却可以弥补。”
男孩有些不解道:“我能弥补?”
“没错。”
“我需要怎么做?”
镜象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他说道。
“等再长大些。
“去爱上一个人吧。
“或者说
“去谈【一场恋爱】吧。
“无论是谁都行。
“如果你乐意,谈【很多场】也行。”
遗撼就这?
男孩直说道。
“我没空干这种事情。”
“不,你有很多时间。”
镜象将五指都竖起。
“现在告诉你吧。
“你的【成长模块】在继承延续中丢失了。
“如果按照初设产品的规划,以你过去面对的生存压力,足以让你在几年内变为成人的模样。
“但你没有。
“你身体的成长期与普通人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你有着【游魂】没有的漫长幼年期。
“你或许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个成熟的心灵。
“那只是你的错觉,真正成熟是心灵与肉体一并成长,相辅相成。”
原来是这样吗。
男孩对之前谈话提到的产品们会应激成长这回事。
也想到了自己的过去经历。
那不是没有生存压力的情况。
没道理,至今没摆脱这副稚嫩的肉身。
“就算幼年期漫长,我也没空干这种无聊的事情。”
镜象收起了手。
“在你看来是无聊的事情吗
“本体在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象你这样想的。
“他大半生都在捣鼓研究自己认为正确的那些事儿。
“最后犯下自己都无法宽恕的罪孽。
“他制作的产品们,勉强算他自我的延续,说是他的孩子们也能说得过去。
“但是啊,这样的父亲,未免也太糟糕了吧。
“他一生没有结婚,没有任何对象,没有感情经历。
“期间也有接连不断的人,向他展露过爱意。
“他都拒绝了。
“他认为自己爱着整个的世界。爱着整个人类文明的延续。
“以至于,他的结局。
“是没能爱上一个真正具体的人。
“身为他的镜象。
“我至今都在幻想一种可能。
“徜若,他在青春年少的时候,少捣鼓这些有的没的。
“像平常人一般,谈一场青涩的恋爱。
“为些小事欢喜,为些小事忧愁。
“像平常人一般,迈入婚姻,延续后代。
“或许,开心幸福的事情也并没有那么多。
“但比起只身踏入地狱,背负自我都无法饶恕的罪孽。
“这样普通人的一生,是不是要更好呢”
听到镜象这么说,男孩看着自己的手说道。
“我不知道。
“我不能把这个世界,变成我想要的模样。
“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我不会繁衍什么后代。
“在迈入死亡之前。
“我会给这个世界留下反抗的种子。
“但绝对不是以繁衍后代的形式。
“我会选择。
“我心中的愤怒与憎恨。
“就停在,我这里。”
镜象赤色的眼眸闪动。
他说道。
“我想告诉你的是。
“即便,你完成了【游魂觉醒】
“也不是非得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宏大使命上。
“耗尽一辈子的时光。
“你可以尽情的犯错。
“也可以尽情的后悔。
“想放弃,就放弃。
“想坚持,就坚持。
“想逃,就逃吧。
“任何人都没有审判你的资格。”
男孩不再反驳,答道。
“我知道了。”
镜象看着即将彻底消失的梦中世界。
还剩下。
这唯一的高楼。
“给救赎者挂载【死】与【斗】的【灵能天赋】。
“是因为,期望着【救赎者】,不论面对怎样残酷绝望厮杀的世界,都拥有必须活下的信念,去完成被规划的使命。
“也许就是这般强加的祈愿与执念。
“【救赎者】在真正诞生的那一刻,变成了【游魂】。”
整个旧日世界,文明都市。
快消散的差不多。
过去光辉的痕迹。
只剩下这不断坠落的楼顶。
镜象纯白的长发,从发尾变得稀薄。
他整个人都开始变得透明。
“你后悔吗?”
“你指什么?”
“亲手杀死如同父兄般的存在。
“他就这样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我不会后悔。”
“如果你不后悔”
“我就不会存在这里。
“我说过吧,传播者对星空的向往,会唤醒固定传承的记忆。
“人类真挚深刻的情感,才能唤醒捍卫者的记忆传承。
“继承游魂之血的你,在面对这两种情景之后。
“才会唤醒本就残缺不堪,来自过去的传承。
“我存在的基石,创建在你的情思之上。
“你思故我在,并不是一句空话。”
第二次回答。
短暂平稳。
“我不后悔。”男孩说。
“”
“张生是【捍卫者】的末裔。
“他没能象你一样,回想起自身,遥远过去被赋予的使命。
“然而。
“你身为【游魂后裔】,会吸引他们如同飞蛾扑火般向你靠拢。
“这是来自罪人,遥远过去的诅咒。”
男孩沉默了。
镜象看着已然消亡的世界。
喃喃自语道。
“也许你会觉得这是一会儿。
“但其实我等你了很久。
“真是让我等了好久好久。
“对你而言却很短暂。
“这让我很难过。
“我不是诞生于你扣下扳机的那一刻。
“当你积累出自我的意识之时。
“当你第一次试图理解星星。
“我便与你同在了。
“随后在虚幻却漫长的时光里。
“我明白了自身存在的使命。
“那对你而言,只是非常短暂的时间。
“目睹人类真挚深刻的情感。
“更多却是痛苦的那一刻。
“你的思考,你的情感。
“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才达到和我沟通的峰值。
“世界的往日,人类的过去,对我同样是走马观花般的长梦。
“回味起细节,我却又感同身受。
“就象发生在我身上一样。
“可我又本能的知道。
“我是罪人的镜象。
“是监督救赎者的后手。
“我的存在是失败的谬误。
“我本该消失在时光长河里。
“可我却又存在了这里。”
镜象一往深情地看了过来。
男孩看见两行清泪从赤红的眼眸下,流淌在纯白圣洁的脸颊上。
他继续说道。
“我的眼泪。
“并不是为了你的经历和决择。
“也不是为了世界的往日与逝去的人们。
“我的眼泪。
“是只为了【我】而流。”
这是一幕带有悲伤馀韵的结尾。
人的眼泪总是为了悲伤而流。
男孩将手捋在自己的眼眸下。
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也落泪了。
镜象是打开了一个珍藏悲伤的小盒子。
他的话语,男孩没能真正理解。
却有一种分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倒灌进男孩心里。
以至于,他分不清是为了镜象孤独守望者的遭遇,而悲伤。
还是为一个自寻死路的混蛋,而感到悲伤。
“我会找机会常常来看你的。”
男孩将眼泪若无其事地全部捋去。
“我们的每见一面,你都会逐渐往游魂靠拢。
“相见对我们两个来说,并非是一件好事。”镜象平静地说。
“那你多用你镜象仿真的能力,多捏造些往日存在过的人,自己陪自己解乏吧。”男孩说。
“在最开始的那段日子,我乐此不疲,现在我喜欢的是陷入安宁的沉睡。”镜象回答。
“你睡吧,我会查找如何将你从我身上解脱的办法,如果存在这种方法说不定哪天你醒来就可以陷入永恒的安宁。”男孩说。
“我会等待那一天的。”镜象有些悲伤地看着他,可又有几分笑意,象是真正期待着那一天。
男孩也不清楚,镜象他的悲伤是逢场作戏,有心触动自己,还是单纯的想看自己,与他一同落泪的恶趣味。
镜象后退几步。
可转瞬间,镜象脸上的悲伤与笑意,象是从来没出现过般。
变得庄严而肃穆。
像发布神谕的神圣祭祀。
他大声喝道。
“身负【游魂之血】的人之子啊。
“徜若你真心想继承【游魂】所弃绝的使命。
“实现对全人类的【救赎】。
“我要实实在在告诉你。
“是人类自身不断连锁反应的业力,将整个世界引导致末日审判的结局。
“为了你心中向往的世界。
“你一定会犯下数不尽的【杀业】。”
他叹息道。
“但是啊。
“【在永恒死斗的尽头】
“【只有虚无】。”
镜象将自己彻底暴露在,足以灼伤他的阳光下。
病症的反应,让他的脸颊有种病态的于红。
然而比起病症的连锁反应。
他整个人都快先要消散了。
“我不会奢望你能成为万全的慈悲者。
“十恶不赦的罪人,日行善事的善人。
“或许都会成为你拿来改变世界,需要的牺牲。
“你会将十指尽数染红。
“踏入这真切炼狱里。
“但是。
“我会为你祈祷。
“祈祷你能握住一人的手。
“不要成为孤家寡人。
“至少要能爱上一个人。”
他再一次,语态圣洁,轻盈地念诵。
仿佛是少女的祈愿般。
“人之子啊,去爱吧。
“去爱你喜欢的人吧。
“去爱你厌恶的人吧。
“去和他们创建关系。
“孤身一人,活在世界之上。
“那样与阿尔法无异。
“即便改变了世界,对你而言。
“那又是什么呢?”
镜象的唱词。
最后却是祝福的语气。
“愿你被这个世界所爱。
“尽管你们要殊死搏斗。
“愿你能爱上这个世界。
“即便眼里是停滞腐朽。”
在最后的最后。
这场梦中故事讲述的一切过去,都十分冷酷。
镜象却在彻底消散之前。
最后展露了十分俏皮,如同活泼少女般的微笑。
他看向了男孩。
“女孩子真好啊。
“柔柔软软,温温暖暖。
“你就当是为我好了,多接触下吧。”
男孩心中所有的驳斥,怀疑,质疑。
都象风一样散去。
因为,镜象彻底消失了。
长梦便真正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