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的仓库年久失修,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一把银白色的左轮手枪上。
手枪正面被镀上一层暖光,背面泡在血里,顺着血流过来的方向,一个倒地的青年人身体抽搐了一下。
陆生翻了个身,用手撑着冰凉的水泥地爬起来,在起身的过程中,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淅。
“!”
他被自己满手满身的血吓了一跳,然后一副副画面涌上脑海,是记忆。
“我杀了我?”
一分钟后,他明白了情况,也平静了下来。
自己是穿越了,穿越到一个同名同姓,连体形都很相近的人身上,而对方在不久前刚刚吞枪自杀。
循着记忆,陆生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情况,也知道了前身自杀的原因。
他捡起地上的枪,擦了擦,打开弹匣,里面是空的,前身把最后一发子弹留给了自己,这算是这个时代的实用智慧。
把枪揣回腰上枪套,陆生用手捂住口鼻。
空气里,徽菌、铁锈、汽油和血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很是难闻,他一路走到半开着的仓库大门,注意到了旁边的加油岛。
屏幕上显示汽油还有三百升,不足常规储备的十分之一。
走出仓库,近在眼前的是一条横向土路,双向车道,再远一些就是荒无人烟的土黄色平原,这里距离国道很远,车流稀少。
遥望天边,太阳沉了一半,长夜将至。
“天崩开局啊。”
按照前身的记忆,陆生了解到这个世界,在几百年前和自己的家乡一样,文明繁荣发展,百姓安居乐业。
直到白昼急剧缩短,黑夜变得漫长。
在一个月内,白昼缩短到了四个小时,黑夜延长至十八小时,这之间是一小时的黄昏和一小时的黎明。
因为白昼缩短,农作物的产量大大减少,因为黑夜延长,供暖、照明等能源消耗大大提升。
资源储备很快就无法供应所有人的生存,雪上加霜的是,黑夜中的动植物发生变异,化作袭击人类聚集点的怪物。
内忧外患一齐爆发,不过一百年的时间,人类社会就分崩离析,进入长夜时代。
钢铁、火药、高科技,都不足以对抗长夜,走投无路的人类开始求神拜佛。
神佛还真回应了。
工程与科技化身的万机之神降下赐福,只要进行一个简单的仪式,就有几率与机械共鸣,成为觉醒者。
在前线,强大的觉醒者组成钢铁洪流,抵御住如潮水一般的黑夜生物。
在后方,他们一个人就是一支建筑工程队,以惊人的速度重建城市,铸造牢不可破的堡垒。
依靠觉醒者,人类重建了社会秩序,创建了大大小小的据点,重启了旧世界的运输系统进行货物运输。
因为运输节点的重要性,服务区的区长、火车站的站长、机场的场长在这个时代的地位相当崇高。
作为服务区一部分的加油站,更是保障燃料供应的重要设施,位置一直被各大世家拢断。
前身能做加油站站长,正是因为他的出身,作为地方豪强,陆家统治着一座不夜城,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但他是私生子,是陆家家主年轻时候玩女明星,安全措施没做好的意外,其母病死后,才被送到陆家,混上一口饭吃。
成年后,其父看到他不能觉醒,就把他安排远离国道的废弃交通站,派人简单维修了一下其中的加油站,让他在这儿做个加油站站长。
有点让他自生自灭的意思。
这之后的日子很不好过。
白天车流稀少,没什么生意,不能上交足够的利润,物资补给也降低到了最低档,只能啃压缩干粮度日。
晚上常有怪物冲击加油站,来这里三个月,一次好觉都没睡过,有那么几次,怪物撞破大门冲进来,但凡扳机扣得慢一点,都得被活吃了。
这样的高压环境下,他的精神日渐衰弱,这个月物资供应延迟,更是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在不久前,他走进仓库,用最后一颗子弹吞枪自杀,给陆生留下这间漏风漏雨的加油站和约莫三天的食物储备。
再过一会儿就要入夜,手枪没了子弹,仓库大门昨晚被冲击后还没修复,能不能过得了今晚都是未知数。
陆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完整梳理一遍现状后,他甚至也有给自己来一枪的念头。
不过他还是迅速克制住了。
一是再活一次,能以人的身份重生是很难得的,再死一次能不能穿越,穿越后还是不是人,都是未知数,说不准下一次眼睛一睁开,会变成一只黄皮大肥龙。
二是没子弹了,能想到的所有死法,都没有吞枪这么痛快的,还是好好活着吧,他挺怕疼的。
“要先把今晚撑过去,仓库里还有钉子和囤积的木柴,把门加固一下是够的。”
陆生回忆了一下,很快就在仓库里找到了一把羊角锤和一盒型状各异、长短不一的钉子,又在一堆杂物里翻出不少木板,在仓库门旁边码放好。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打量仓库门,琢磨着要怎么加固。
正聚精会神,眼前忽然变得模糊,眨了眨眼睛再看,大门上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文本来:
“残破的仓库大门,可消耗一个单位的木材进行修补与加固,加固后可消耗更多材料进行升级。”
“卧槽有挂,一个单位多少啊?”
文本没有回应陆生,但在他的视野里,堆放在一旁的木材堆边缘散发出淡淡的辉光,象是在告诉他,这些就差不多了。
“行,修,不够我再给你找。”
陆生一声令下,木材化作流光进入大门,原本破破烂烂,看上去一拳就能打穿的仓库大门,眨眼间焕然一新,还厚实了许多。
咚咚。
他伸手敲了敲,反馈回的声音很敦实,令人安心。
“你等着,我再给你搬点材料来,看看能升级些什么。”
陆生说着就要转身,却忽然听到门外响起一阵车笛声。
“呜——呜——”
这间地处偏僻的加油站,居然来了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