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骨山空岛群。
并非由单一岛屿构成,而是数十座嶙峋徒峭的黑色空岛。
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相互勾连堆栈,形成了一片巢穴状结构。
岛屿之间由铁索和木桥连接。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血腥、硝烟、腥臊的刺鼻气味。
这里是黑羽鸦部落的圣地。
也是他们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巢。
最大的一座主岛中心,凿山而建的黑曜石殿堂内,气氛死寂一般的压抑。
几簇幽绿色火把,勉强照亮了围坐在石桌旁的几道身影。
坐在主位的,是部落大祭司“黑爪”。
一个干瘦得如同骷髅的老者,脸上涂满了诡异的白色纹路。
他身旁,则是部落现任首领“铁喙”。
一个身材壮硕如铁塔,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爪痕的中年男人。
他不耐烦地敲打着石桌,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又一支运送祭品的队伍失去了联系。”
铁喙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已经是第三支了。祭祀所需的血肉和灵魂还差得远,鸦羽神正在等待,他的怒火,我们承受不起!”
石桌旁,其他几位头领闻言,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分别是负责狩猎的“白鹰”,掌管刑罚的“血隼”,以及专司侦察的“夜枭”。
这些名字代表着他们在部落中的职责与地位。
白鹰率先开口,他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肯定是那帮最近冒出来的家伙干的!象泥鳅一样滑溜,专挑我们的运输队下手。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护卫,但……”
“但还是没用。”
夜枭接口,他是个眼神锐利的瘦高个。
“我们的哨兵回报,对方似乎能操控云雾和风暴,来去如风,根本抓不住尾巴。”
“废物!”
铁喙低吼一声,拳头砸在石桌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难道要等到祭品被抢光,祭祀无法举行,我们所有人都被神罚化作灰烬吗?”
一直沉默的大祭司黑爪,缓缓抬起眼皮,幽深的目光扫过众人:
“鸦羽神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们必须确保祭祀如期举行。任何阻碍,都必须以血清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威严。
让在场的头领们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一个与这粗犷野蛮环境格格不入的声音,轻飘飘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慵懒和玩味。
“哟,看来大家都很困扰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殿堂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不知何时倚靠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身相对干净整洁的黑色羽衣。
与其他头领的装扮截然不同。
他的面容极其秀气,皮肤白淅,五官精致,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薄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若不是腰间的乌鸦尾羽徽记。
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哪个被掳掠来的贵族少年。
他叫“鹫”。
黑羽鸦部落中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他具体负责什么。
但他拥有头领的地位。
并且,所有了解他的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鹫,你什么时候来的?”
血隼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快。
鹫轻轻笑了笑,伸出修长白淅的手指,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刚来不久,正好听到你们这群废物在为几只小老鼠烦恼。”
他的声音轻柔,甚至带着点磁性,却象冰锥一样刺入其他头领的耳中。
铁喙盯着他,眼神锐利:“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嘛,总是有的。”
鹫慢条斯理地走到石桌旁,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
“既然常规的手段抓不住这些滑溜的小家伙,那就用点非常规的好了。总是被动挨打,可不是我们黑羽鸦的风格。”
“你想怎么做?”
大祭司黑爪幽幽地问道。
鹫停下脚步,看向黑爪,脸上的笑容越发璨烂,却也越发让人心底发寒:
“我亲自去一趟。顺便遛一遛‘那个’。”
“那个”两个字一出。
整个殿堂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就连首领和大祭司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神孽……”
白鹰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在永恒空界,飞行能力并非罕见。
云舟、云兽、乃至一些强大的个体都能翱翔云海。
但有一个无形的界限,高悬于所有生灵头顶。
被称为“云海之障”。
越过此障,据说便是云海之主直接统治的领域。
任何妄图挑战者,都会承担着恐怖的风压和能量风暴,被碾压撕扯成碎片。
并且,愈加往上,压力就越恐怖。
“神孽”,是黑羽鸦部落通过血祭,从鸦羽神那里祈求来的禁忌造物。
它们是鸦羽神与生命强行结合的产物。
一种拥有神性的恐怖怪物。
它们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无视“云海之障”,在更高的空域活动,这被视为窃取了神灵的权柄。
天空与深海,被称为神明的领域,凡人禁止。
每一次召唤和驱使神孽,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并且伴随着极高的风险。
“你确定要动用神孽?你应该清楚后果。”
鹫无所谓地耸耸肩,眼神中却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当然清楚。不过,为了尽快为鸦羽神献上足够的祭品,一点点风险,值得冒,不是吗?而且,我对那个小泥鳅,很感兴趣呢。”
他的舌尖轻轻舔过薄唇,露出一个近乎病态的笑容。
大祭司沉默了片刻,幽深的眼睛与鹫对视着,最终缓缓点头:
“可以。但你必须确保,祭祀的进程绝不能受到影响。”
“放心好了,大祭司。”
鹫优雅地行了个礼,笑容甜美。
“我会把那些打扰神祭的小老鼠,连同他们的贱血肉,一起清理干净的。说不定,还能为祭祀增添一些额外的‘惊喜’。”
说完,他不再理会神色各异的众人,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殿堂。
殿堂内重新陷入了沉默。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血隼才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个疯子……”
铁喙看着鹫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从不怀疑对方的能力,也不怀疑这家伙能不能完成任务。
他只有一点担心。
他的性子,总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措。
这段时间以来,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接取任务,还动用了神孽。
是因为情报中的“巨兽”吗?
在遥远的云海另一端。
刚刚完成了一次成功劫掠,正在清点战利品的何川,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仿佛被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