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杨廷和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厚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反对互市的文官直接发配充军?
编入边镇?
这简直闻所未闻!荒谬绝伦!
那些高坐庙堂、挥舞道德文章的文官们,哪一个是真的想去边关刀头舔血?
他们鼓吹封锁、反对互市,是为了利益。
为了权位,为了意识形态的优越感。
何曾真的准备为国戍边、马革裹尸?
皇帝这一招,简直是直刺他们最脆弱的命门!
“国公爷!这岂非儿戏?
有违朝廷体统,更是不近人情啊!”
杨廷和声音发颤,有些惊骇。
“儿戏?不近人情?”
朱厚照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本公这不是先请先生去讲道理了吗?
不是给了他们聆听良言的机会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
“若道理讲得通,自然不必行此下策。
可若有人道理讲不通,利益舍不得,还想挡着国家的路……
那本公也没那么多耐心陪他们空耗。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他们既然选择了站在刀兵对立的一面,那便去亲身体会一下刀兵的滋味。
这,很公平。”
朱厚照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仿佛他才是被逼无奈、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的一方。
但这委屈,在杨廷和眼中,比任何狰狞的威胁都更可怕。
这是一种宣告,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体现。
顺我者昌,逆我者去死,或者生不如死。
在这一刻,杨廷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犹豫,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仿佛看到,如果自己再敢推诿拖延,。
恐怕就是他自己,都会出现在充军边镇的名单上。
皇帝不是开玩笑。
他连太监封侯、操控宗教、清洗边将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将几个聒噪的文官打发去边关体验生活,在他眼中,恐怕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杨廷和不敢再迟疑,不敢再有任何侥幸。
所有的底线、原则,在自身及家族面临威胁面前,都显得那么不切实际。
“国公爷思虑周全,安排妥帖。”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回京之后,我必当竭尽所能,不负国公爷重托!
定当为国公爷此项安邦定国之策,于朝堂之上摇旗助威,排除万难!”
朱厚照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平淡:
“先生能如此深明大义,以国事为重,我心甚慰。
这件事就有有劳先生了。
下去准备回京事宜吧。”
杨廷和缓缓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朱厚照看着身边的汪直,眼神带着几分笑意。
“本公这样安排,你明白了吗?”
汪直一直在身边,并没有说话。
直到朱厚照开口询问,他才开口。
“奴婢已经明白了。
国公爷见识远博,世所罕见。
互市一事,若是推行开来。
不但边患成为历史,大明的国库,也会愈加充盈。”
朱厚照缓缓点头。
对汪直答案,表示认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旦边境互市开始推行。
就会有无数人蜂拥而至。
大明所需做的,便是立下规矩,提供庇护,保障商路畅通无阻。
而后坐收其税。
茶税、马税、关税、市舶之利……
只要交易不绝,税银便会如涓涓细流,最终汇成充盈国库之大河。
边患若能因此渐息,则每年节省的巨额军费,加之新增的贸易岁入……
大明的府库,何愁不丰?
朱厚照听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北疆之事,若能处置得当,非但可去腹心之患,更能为我大明开辟一源源不绝之利源。”
他话锋一转,神色稍稍凝重。
“方才你也见了,杨先生顾虑重重,朝中如他这般想法者,恐不在少数。
利益牵绊,祖制束缚,非一时可解。
本公虽已尽力敲打,但回京之后,朝堂之上,难免再起风波。
那些人未必会轻易就范。”
汪直神色一凛,躬身道:
“国公爷所虑极是。
京中之事,全赖国公爷运筹帷幄。”
朱厚照走到汪直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待本公率军回京之后,这千里北境,真正的千斤重担,便要落在你的肩上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托付之意。
“休整几日后,大军将陆续南返,本公亦将回京。
届时,边镇千头万绪,皆需你来掌总。”
说着,朱厚照解下了腰间佩剑。
“此剑随本公于军前,见过我大明儿郎的勇毅,也镇过敌酋的亡魂。
今日,本公将其赐予你。”
他上前一步,将长剑郑重放入汪直微微颤抖的双手中。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见此剑,如本公亲临!
自今日起,北疆一应军政要务,皆由你临机专断,不必事事奏报,可先斩后奏!
本公授予你全权,望你勿负此托付!”
“国公爷!!”
汪直浑身剧震,只觉得手中那柄长剑重逾千钧。
他并非易于动情之人,多年宦海沉浮,早已将心肠磨得冷硬。
但此刻,面对皇帝如此毫无保留、超越常规的信重与托付。
汪直眼中还是满是泪水。
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双手将长剑高高举起过头。
“国公爷!奴婢不过是一介残缺不全的刑余之人,身世卑贱,何德何能……
蒙陛下信重至此!
此恩此德,堪比天高,犹似地厚!
奴婢纵是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啊!”
朱厚照俯身,用力将他搀扶起来。
“你何必妄自菲薄?
本公曾多次言道,无论是谁。
只要心怀忠义,能为大明开疆拓土、守土安民、建不世之功。
本公便绝不吝啬赏赐,必以国士待之!
今日之冠军侯,明日之北疆柱石,皆是你应得的!”
他拍了拍汪直的手,语气转为嘱托。
“北疆,就交给你了。
记住,稳扎稳打,刚柔并济。
该亮剑时,绝不手软;
该怀柔时,亦需诚意。
本公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