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晨沉渊真就坐飞机回来了,他下了课就去赶飞机,到家的时候家里人都没醒,他先去洗了个澡,然后进了沉安的房间。
沉安抱着沉渊给她缝的毛毛熊睡的正香,一点没察觉房间进了人。
房间内一片静谧,只有沉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窗帘缝隙间漏进几分灰蒙蒙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床上女孩沉睡的轮廓。
沉渊蹲在床边,象一尊凝固的雕像,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他刚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未完全散尽的湿气和水汽,身上换上了干净的居家服,却掩不住眉眼间长途奔波的疲惫,以及那疲惫之下,贪婪的视线。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沉安的睡颜。
她的睡姿很老实,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毛毛熊圆滚滚的肚子上,另一只手则蜷在颊边,指尖还勾着熊耳朵的一角,那是他缝制时不小心留下的一个线头,被她当成了习惯性的安抚物。
这个毛毛熊是沉渊最开始用来缝针练手的,后来就成了沉渊不在时的替代品。
沉渊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她的脸上,女孩的脸蛋肉挨着毛毛熊,被挤的微微嘟起,看起来特别乖。
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蹲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了倾,象是被无形的磁力吸引。
他想碰碰她。
想用指尖感受她脸颊的温度,想将她散落在枕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想确认这真实的触感并非又一夜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这样蹲着,看着,任由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在寂静中擂鼓般敲打着他的肋骨。
那声音大得他几乎怀疑会吵醒她。
安安啊……
他就这么虚空的描绘她的面容,身体的轮廓,手始终保持着距离,生怕吵醒她。
他知道她昨晚又学到很晚,不光是自己的作业,还有她给朋友写的学习技巧……
安安就是太善良了,那些人有什么好管的……
沉渊在她床头边的地上缓缓坐下,头挨着沉安抱着毛毛熊自然下垂的手,闻着沉安身上的气息慢慢闭上眼。
安安,哥困了,等哥醒了再给安安洗衣服,好不好……
沉渊就这么睡在了沉安的床边,本该只有一道呼吸声的房间,又多了一个,一点点重和,规律。
因为是周六,沉安的生物钟很神奇,除了周一到周五会准时醒,剩下的休息日就很随意了,基本都是睡够了才起。
比如今天,要不是沉渊一直在摸沉安的床单,她能睡到中午。
她迷迷糊糊的睁眼就看见了沉渊出现在屋里,她眼睛瞬间睁大,弹射坐起,差点撞到沉渊,就差一点。
“哥!”
“诶!”
沉渊看着快要撞过来的脑袋也不避,就这么等着,看她停下,还凑前撞了撞她的头,笑着亲了她的脸一下:“睡醒啦?安安宝宝。”
沉安还懵着,她现在甚至有点恍惚,沉渊到底出没出国,怎么感觉跟以前在家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呢……
“早啊哥……”
她下意识说。
“安安早,安安抬下腿,哥看眼床单,今天是不是生理期了,安安一会去卫生间看看。”
沉渊手伸在被子里,把沉安往上抱抱,手摸向她身后的床单,床单干干净净,没有血色,沉渊看完就顺手柄沉安的被给叠了。
沉安早上刚醒还不太清醒,完全是按照沉渊的安排行动,慢吞吞的往卫生间走。
嗯……确实是到日子了,应该是刚开始,内裤上沾了些,但不多,沉安翻了下洗手台的柜子,拿到了生理用品,然后又朝屋里喊:“哥,给我拿个内裤。”
“好,等哥一下。”
沉安点点头还是有点困,捂着脸坐在马桶上,差点又要睡着,完全忘了她在卫生间点头沉渊是看不见的。
屋里的沉渊整理好沉安的床铺,就去柜子里给她找,拿的时候他的眼神顿了顿,然后拿了一个以前他洗过的走到卫生间。
“安安,给。脏了的不用动,哥给你洗。”
门打开缝,沉渊眼睛看着卧室,手伸直递给沉安。
“好,谢谢哥。”
沉安接过,伸脚把脏的踢到一边,然后开始洗漱,沉渊就站在门外没走,突然冒出一句话:“安安,你前几天的内衣内裤都扔了吗?哥看你柜子里的衣服数量不对。”
沉安正在刷牙,回答不了沉渊,她就把门推开,嘴里含着泡沫跟沉渊摇头,然后回到镜子前继续刷牙。
沉渊上前几步,拿起梳子给她梳头:“没扔?洗了?”
沉安咕噜咕噜漱口,点了点头。
沉渊轻轻梳着她的头发,眼睛逐渐发暗:“谁洗的?”
沉安已经刷完牙了,她擦擦嘴:“我。”
沉渊的梳子停顿在她柔软的发丝间,他抬眼看向镜子里的沉安,语气温柔:“为什么?哥不是告诉过安安了,脏衣服留给哥吗?怎么还自己动手了?安安学习已经很累了,没必要在这样的小事上浪费力气啊。”
“脏了就是要洗啊,难道要留一周给哥吗?哥也会累啊,而且那多不卫生啊……”
沉安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反驳的很快,但沉渊的回话也很快。
“哥愿意啊,给安安做什么哥都不会累的,安安嫌不卫生就扔在地上不碰它,哥回来捡着洗就好了……”
“好了哥,不说了,我听着有点难受了。”
沉安真受不了了,她都不知道沉渊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话的,他敢说她都不好意思听。
沉渊给沉安梳了个公主头,镜子里的沉安漂亮又可爱,他嘴抿着忍着没说话,但还是没忍住:“安安,哥就是不想让你干这些没……”
“哥,头梳完了吗?”
“啊……梳完了。”
“梳完了就做你想做的吧,地上那个是我早上换下来的,你洗吧,谢谢哥。”
沉安满足他,转身看他,手指向地上的衣服,抬眼看他。
沉渊看着沉安的脸愣了一会,今天的头梳的好啊,安安生气了都这么好看,下次他还想梳……
沉安看他没动,挑了下眉,手缓缓放下,了然的说:“看吧哥,这样的行为说着容易,做起来是很让人难堪的,我先跟哥道歉,不要捡,我要扔掉的,以后哥不能总这么……”
沉安不说话了,她看见沉渊真的蹲下去把衣服捡起来,放在之前专属的盆里开始接凉水,还仔细看了眼上面的血迹,皱了下眉:“安安你最近凉的不要吃太多,实在馋就等经期过了之后再吃,颜色有些暗,安安可能是有点受凉……”
“哥我求你了,你别说了。”
沉安真没招了,两手握成拳头,交替着往他背上打,脸色通红。
沉渊被打了反而还笑了,手里揉搓着布料,偏头逗她:“怎么了安安?安安小时候尿裤子哥都给你换过,这有什么?”
沉安整个人扑到沉渊的背上,边打边敲,感觉自己要冒烟了:“沉、渊!不许说了!”
沉渊被她这样的连环击逗的直乐,看她实在是恼了,就举起还带着泡沫的手表示投降:“对不起安安大人,哥错了,哥说梦话呢,别跟哥计较。”
沉安看他表情这么诚恳,抿了下唇,从他背上跳下来,有点气呼呼的离开了。
沉渊笑眯眯的看着她离开,然后转头继续揉搓着她的衣物,他洗得很仔细,连最细微的边角都不放过,清水漂洗了三四遍,直到再也嗅不到一丝异味,只剩下清洗剂的香气。
他将洗净的衣物仔细拧干,晾在沉安房间阳台通风最好却不会直晒的地方——阳光暴晒会损伤面料,这是他多年照顾她总结出的经验。
做完这一切,他洗了手,擦干,走向厨房。
沉安刚好在吃油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推了推放在她旁边位置上的餐盘。
沉渊眼睛微弯,径直走了过去,结果江曼比她更快。
“安安起这么早?妈还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呢,小渊回来啦,自己去厨房拿碗吃饭。”
江曼就是故意的,她看到沉渊的时候惊喜了一下,然后就想起这一周,沉渊带给她的折磨。
每天一个电话,跟开例会一样,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数落,给她这个当妈的说的这个羞愧啊。
周一,
“妈,我看安安早上去上学的时候,头发都没梳,是起晚了吗?”
“啊……没起晚,妈给安安梳来着,梳着梳着安安就着急走了……”
“妈,对安安细心点,安安对任何疼痛都很敏感的,她就是不好意思跟你说她疼。”
“……妈知道了。”
周二,
“爸,晚上安安吃饭怎么这么快?你们催她了?”
“没有啊,没有,老婆你催安安了吗?没有吧。”
“没啊,妈没催,安安可能是胃口不好。”
“没催就好,安安有自己的规律,别打乱她,吃个饭而已,打扰爸妈了。”
“哦哦哦,没事没事,小渊你在那边好好……挂这么快??”
周三,
沉家夫妻两人看着桌子的两个电话,表情都很凝重,突然电话响了,两人都有些手忙脚乱,最后发现是沉安的电话。
沉安正在厨房喝水,刚好接到沉渊的电话,她随手接通:“哥,怎么了?”
“安安,哥刚下飞机,我看你那边晚上有雨,应该不大,如果打雷了就给哥打电话,别自己忍着。”
沉安看了眼窗外,天黑黑的,看不出下雨的迹象,她喝了口水:“知道了哥,哥学习也别太累,今天上完课就好好休息吧,跑了一天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温柔的能酥了人的耳朵:“哥不累,哥今天看到安安就不累了。”
沉安放下杯子,非常理性:“精神上的舒缓不能抵挡身体上的消耗,哥,清醒点。”
“哈哈哈哈哈哈安安好冷漠,哥好喜欢。”
“哥,清醒点吧。”
沉安挂断电话,拒绝接听沉渊接下来的胡言乱语。
手机放在一边,沉安两手托着杯子,慢吞吞的喝着果汁,眼睛不经意的一扫,就看到爸爸妈妈都在看着她,表情特别……感激?
沉安疑惑:“……怎么了?”
江曼和沉远帆一起走到沉安身边,同时拍她的肩,语气特别放松:“谢谢安安,真的,安安太可靠了。”
沉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夸她,但她被夸就很容易开心,托着杯子继续喝水,这次脸都快埋进杯子里,声音闷闷的:“不用谢,我应该做的。”
刻板回答,因为她真不知道这次的夸奖是为什么来的,只能给出一个万能回答。
接下来的两天,江曼和沉远帆都想关机上山里住了,太烦人了,他俩就是跟甲方谈判都没这么心累过,真的。
江曼想起来就恼火,嘴里的油条咬的恶狠狠的,沉安看妈妈这么饿,就没告诉她这是给沉渊的,她把自己的油条夹出来一个叼在嘴里,然后把剩下的东西都给了沉渊。
沉渊就看着沉安嘴里嚼着油条一动一动的,两手举着盘子递给他,含糊着说:“锅,吃。”
沉渊拍了下心口处,轻声说:“安安吃,吃剩下的再给哥。”
沉安眨了下眼:“这就是我剩下的。”
沉渊:“……”
江曼边吃边笑,抬头的时候看到了沉远帆下来,她手悄悄指了下沉渊给他看,冲他做了个嘴型。
【安安治他呢,给他都怼没声了。】
沉远帆看懂了,他选择等会再下楼,怕沉渊气不顺又语言折磨他。
接下来的日子沉渊就这么来回飞,沉安继续她的高中生活,日子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起码沉安没什么分离的感觉。
“安安!你拿奖了!我的妈呀断层第一!太牛了吧!”
杨胜楠站在学校门口拉着沉安的手激动的不行,声音很大,他们的面前是沉安参加全国高中生知识竞赛第一的获奖照片,大屏幕上不停的滚动着她的各项比赛成绩。
杨胜楠边看边拍照,表情特别光荣,沉安却很平静,甚至有些嫌弃:“这个比赛是我报错了才参加的,比完了我才发现高考根本不加分。”
王文朗刚跟朋友嘚瑟完沉安获奖的事,就听见这么一句:“不是吧安安,你还加分啊,再加满分都不够你考了。”
沉安看着屏幕没说话,她了解自己,一到她在乎的事情上,她就会发挥失常,围棋定段比赛就是例子,高考……她怕自己又不正常……
“安安!干嘛呢!看点路啊!差点撞到人了!”
沉安被王文朗往后一拉,躲开了快步往前走的男生,听到王文朗的声音他也不回头。
沉安抬头看去,那人穿着校服,身上背的书包很干净,也很旧,脚步很快,象是在躲着什么。
杨胜楠挺生气的:“这人咋这样?安安没事吧。”
沉安摇摇头,眉毛皱着:“没事,我好象见过他……”
好象是……第二名。
因为他是她参加的所有比赛的第二名,所以她对他有印象。
作者有话说:行,不收着写,你们可别后悔!我可是变态!沉渊更是变态中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