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说话的时候刚好落完一子,他的棋技不如沉安,但也是可以跟沉远帆撑一段时间的。
沉远帆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没有继续下棋,反而有些语重心长的对沉渊说:“小渊,你现在说这句话容易,但以后谁又说的准呢,爸不希望看到你们兄妹之间,因为过度依赖而产生问题,更不希望你因为这份过度的责任感,束缚了自己的人生。”
沉远帆的声音带着一种沉淀了岁月和阅历的沉稳。
他没有看棋盘,而是认真地看着沉渊,目光里是身为父亲的担忧。
“小渊,爸知道,这几年我们不在家,是你一手柄安安带大,照顾她,保护她,你们感情深厚,这我非常感激,也理解。”
他顿了顿,斟酌着说,把话更能让沉渊听进去:“但爱,尤其是家人之间的爱,应该是让彼此都变得更自由、更完整,而不是成为束缚彼此的枷锁。你现在觉得以她为中心理所当然,那是因为你们现在朝夕相处,目标一致。”
“可将来呢?安安会去上大学,会有自己的同学、师长,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你也会进入社会,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承担更多的责任。到那时,你们的人生轨迹必然会有不同的岔路。”
沉远帆身体微微前倾拍着他的肩,语气更加温和:“爸不希望你到时候感到失落,甚至……因为无法适应这种分离产生不必要的痛苦,或者用你的方式去纠正这种分离。那不是健康的爱,那会变成负担,对你,对安安,都是。”
沉远帆这些话想了好久,一直没有和沉渊说,他自己其实也很内疚,他忙于工作没有给予孩子该有的陪伴,反而现在还要求哥哥不要太溺爱妹妹……
沉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触怒或反驳的神色。
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在听。
只是捏着黑子的手越来越紧。
“爸,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沉渊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波澜。
“安安当然会变得更优秀,她的世界一定是光芒万丈的,而我,也会走我自己该走的路。”
他抬起眼,看向父亲,那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但这两者,为什么一定要是非此即彼、互相冲突的呢?”
“我走我的路,并不防碍我将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她见识她的世界,也并不会改变我是她哥哥这个事实,以及我们之间多年累积的感情和习惯。”
沉渊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状似疑惑的问:“难道一个人心里有了最重要的牵挂,就不能同时去追求事业了吗?爸,您不也是这样吗?心里装着妈和我们,依然可以在外面闯荡出一番事业。”
他又这样偷换概念,将父亲的家庭与事业平衡,偷换为自己对妹妹的极端情感与个人发展的兼容。
猛的一听可能合理,其实内核完全不同,但沉渊说得自然诚恳,让人一时难以立刻驳斥。
沉远帆一时语塞。
“小渊,这不一样……”
“在我看来都一样。”
沉渊低头眼里有些厌烦,只觉得现在在浪费时间,这个时间他本来能干很多事的。
他可以先把安安的洗澡水放好,等安安洗完澡了再把她的内衣内裤洗干净,然后再把安安的头一点点擦干,还有安安明天会外出穿的衣服……
前天新到的那条浅米色羊绒连衣裙,搭配乳白色的开衫应该不错,还是换大衣吧,外面太冷了安安感冒了就遭了,还得准备一条同色系的薄围巾。鞋子就选那双柔软的平底小羊皮鞋……
“……小渊,爸也不是想逼你什么,算了,爸不说了。”
沉渊的思绪被父亲这句收尾的话拉回了一些。
他抬起眼,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点歉咎和顺从:“爸,我明白您是关心我们。我会注意的。”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足以让父亲暂时安心的承诺,至于注意什么,如何注意,那就是他自行定义的范畴了。
沉远帆也不是什么严父,看这个话题进行不下去,他就问起了别的:“小渊啊,你明年还不去大学?还陪安安?”
这个可是正经事,沉渊的学业他确实不担心,但架不住他随心所欲啊。
初中上高中的时候不去,陪了沉安半年,说是安安第一次上初中他得给她把同学关系打好,毕竟安安交流有点……
行,他们夫妻谁都没反对,到了沉安高中他又要陪一年,理由是学校里的氛围跟公立的不一样,他得给安安安排妥帖了。
可以,他们还是没说什么。
但他不能一直上高中吧,那些保送的学校天天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也受不了啊。
“我过完年等安安的学校开学了,我就出国上学。”
沉渊说的话给沉远帆都惊到了,都忘了刚刚他还想让两个孩子稍微离远点,语气惊讶的说:“出国?你舍得安安?”
沉渊奇怪的看他:“不是爸你说的,让我和安安不要太过依赖吗?”
沉远帆被噎了一下,反应过来笑着打了沉渊的肩一下:“你小子就知道气我,出国要去哪啊?爸给你看看。”
“国一所主教翻译的大学。”
“国内不也有大学是有翻译系的。”
“我想学的是小语种,国内的太少了。”
沉远帆确实是没想到,他以为沉渊要么是理科一类要么就是金融,还真没想到他会选这个……
“行,爸相信你有自己的规划。”
沉远帆没太纠结,孩子的想法他从不阻拦:“那学校申请什么的,都开始准备了吗?需要家里帮忙吗?”
“已经在进行了,有些资料需要您和妈签字或提供。”
沉渊点点头,语气平平:“不过大部分我能自己搞定。”
“好,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沉远帆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小渊,你确定你不带安安出国吧?安安她已经适应这边的相处模式了,你要是……”
沉渊打断他:“爸,我现在不会的。”
他什么都没准备好,带安安去干什么。
沉远帆看他表情不象作假,暗自松了口气,却又感到奇怪。
以他的了解,沉渊是接受不了沉安离开他一天的,更别说两国分居了……
儿子这是真被他说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