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沉渊一直没说话,沉远帆回来先知道的是沉渊今天跟妈妈顶嘴的事,他严肃的训斥了沉渊一顿,连晚饭都没让他吃。
后来知道沉安生病的事,他也沉默了,他的饭也没吃,一直在找各种治疔儿童心理的专家,等挂了电话又心疼的抱了会沉安。
夫妻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他们都尽量在沉安面前笑着,等沉安离开了就开始跟视频里的专家商量着什么。
被关在屋子里的沉渊就坐在书桌前什么都没做,屋里灯也没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哥,吃一口。”
沉渊猛的抬头,沉安正举着一勺饭要喂给他,他想的太入神了,连门被打开了都不知道。
沉安就借着门外的光,端着饭碗,举着勺子要给她哥喂饭。
沉渊看着面前几乎是他带大的小女孩,心里特别难受,他靠近沉安,张嘴吃下她喂过来的饭。
沉安看他乖乖吃下,脸上露出笑,学着之前哥哥的行为,开始夸他。
“渊渊真棒,渊渊是好孩子。”
沉渊听到这熟悉的话,突然眼框热的厉害,眼泪不自觉的掉了下来,声音哽咽。
“哥哥不是……哥哥……哥哥没照顾好安安……都怪我……”
他的声音是难得的孩子气,又心疼又自责。
长久以来,他将自己定位为沉安的守护者、理解者和缓冲垫。
沉安需要他,他来解决沉安的麻烦。
他以为足够细心、足够耐心,就能为她隔开所有的不适与危险。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他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沉安看着哥哥突然掉下的眼泪,脸上模仿来的、跟沉渊一样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学错了?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也沾上了哥哥眼泪的湿气。
她松开了拉着哥哥衣角的手,向前凑近了一点,仰着小脸,更加仔细地观察着沉渊的脸,仿佛在研究一种难以理解的现象。
“哥哥,” 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但声调比平时稍稍提高了一点,象是在强调,“你不该这样。”
“你不会哭,哥哥是很厉害的人,从来都没哭过。”
“我生病了不是哥哥的错,哥哥今天的错只有一个,就是不该跟妈妈吵架。”
“百善孝为先,哥哥你教过我的。”
沉安站在沉渊面前,手里的碗还没放下,继续碎碎念:“虽然哥哥有错,但我不想哥哥挨饿,我偷偷给哥哥送饭,这样的行为也不好……”
沉渊愣愣的看了她一会,眼泪早就被沉安用衣袖给擦干了,过了一会他开口:“不好你为什么要做?”
你不是很在乎好坏吗?
沉安象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小脸竟然有些生气,手里的勺子又挖了一勺饭使劲往沉渊嘴里塞。
“哥哥挨饿是更坏的事,它的排名在所有好坏的最上面。”
沉渊看着沉安的脸,他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自己是被她吃的死死的了。
“安安要把自己……唔!”
沉渊话还没说完就被塞了一嘴的饭,还没等咽下去,下一口就来了。
沉渊看着沉安兴致勃勃的脸,还是没有阻止她。
终于,在沉安准备舀起第四勺的时候,沉渊抬手轻轻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因为含着饭有些含糊,却带着笑意:“够了,安安,哥哥真的饱了,吃不下了。”
沉安看沉渊真的不吃了,她有些遗撼的放下手里的碗,牵着他的手,一字一句的说:“哥哥该去跟妈妈道歉了,这样下次就可以一起吃饭了。”
她的逻辑链条简单直白。
沉渊没有反对,他本来也是要道歉的,今天确实是他太激动了,他牵着沉安的手往外走。
“安安今天在医生那里听到什么了吗?”
“没听到,耳包太厚了,又热又闷。”
“这样啊……哥哥下次不给安安戴耳包了。”
“好。”
沉渊道歉的非常真诚,江曼也有些愧疚再加之在诊室里全靠沉渊,她的态度十分温和,母子两人很快就和解了。
沉安在旁边看着他们,心中有些得意,虽然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但他们和好肯定是她的功劳。
之后的几天,她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家里的老师突然变多,每天要跟他们说话,还要跳绳,晚上沉渊回家了她还能好过点,白天的时候江曼对她是一点都不温柔。
她不喜欢妈妈了!
她要哥哥回来!
这个念头一出,沉安彻底情绪爆发,她开始自闭了,就躺在地上,谁来也不动,说话也不理,江曼推推她,她就象一根柔软的面条一样,任她摆弄。
江曼正准备引导她进行下一项“表情识别游戏”,就看到她躺在地上不动了。
江曼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试图把她扶起来。
刚把她扶成坐姿,一松手,她又缓缓地、无声地滑躺回去,摆烂的十分明显。
给江曼弄的哭笑不得。
玄关处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沉渊熟悉的脚步声。
几乎是在沉渊踏进客厅的瞬间,沉安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沉渊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先扫视一圈客厅,看看沉安在干什么,结果他刚抬头就看沉安安静的躺在地上,妈妈在旁边看起来象是很着急一样。
他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几步就跨了过去,蹲在沉安身边。
“安安?”
他的声音又轻又慌。
沉安猛的睁眼,木着脸愤怒的对沉渊说:“你还知道回来!”
“我今天要累死了!”
“明天你在家!我去上学!”
沉渊:“……”
看来,妈妈这几天的“干预治疔”……至少在激发语言表达方面,效果显著。
他脸上紧张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十分纵容的表情。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沉安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手感软乎乎的。
“看来我们安安今天受了大委屈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的心疼:“跟哥哥说说,怎么个累法?妈妈和老师们都让我们安安做什么了?”
沉安被他捏了脸,那股突然爆发的怒气似乎泄掉了一点,但小脸还是绷着。
她躺在地上没起来,只是瞪着沉渊,语速比平时快,带着一股告状的劲儿:“你……我睡觉时再告诉哥哥!”
然后她转头看向江曼,两手作揖,声音有些讨好:“妈妈,我能去上学吗?我受不了了,我得上学休息休息。”
江曼真是要被自家女儿可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