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情长，怎么会是小事？”
瑟兰的语气缓慢，却又带着些许严肃。
“族长研究自然之道，难道不知道，繁衍生息，才是种族长存最根本的意义吗？”
艾露恩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嗫嚅：“懂…懂一些吧。”
“那族长还觉得，这是小事吗？”
“…应该不是。”艾露恩低下头。
瑟兰继续道，声音放缓。
“至于族长担心的。”
“觉得林恩先知与莉亚小姐两情相悦，自己是第三者。”
艾露恩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不安。
瑟兰看着她，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是片刻后，瑟兰还是语气平稳的开口道。
“族长，我们精灵一族，虽然大多遵循一夫一妻，但祖制从未严格限定。”
“典籍记载，上古时期的精灵王，为延续精灵血脉，曾娶妻上百位。”
“而我们自然呼唤一脉的先祖，亦在其中。”
听到这种秘辛，艾露恩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瑟兰顿了顿，继续开口道。
“而人类贵族。
“三妻四妾只是寻常。”
“所以，族长不必以此苛责自己。”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这无关先来后到。”
“更何况——”
她看着艾露恩，一字一句道：“您与林恩先知，已缔结自然契约。”
“在精灵眼中，那便已是天地为证、自然为媒的联结，是有了夫妻之实的像征。”
“可…那是意外！”艾露恩急急解释，耳尖通红。
“是我喝醉了，才…才有那样的糊涂事！”
“这个责任在我，林恩先生他是被…”
“族长。”瑟兰打断她，目光深邃。
“您当真以为，以林恩先知之能，那晚他若不愿，你们能签订自然契约？”
艾露恩愣住了。
“作为先知，身负万物启迪，并且早已知悉天火降临之事。”
“难道那天晚上，他会不知道深夜与您赴约，意味着什么？”
“难道，他会不知道将会发生着什么？”
“难道他会不知道，自然契约的分量？”
瑟兰缓缓道，语气带着引导。
【林恩：不是除了最后一个，我真不知道啊。】
艾露恩的眼神微微晃动。
她想起第二天见面，林恩似乎对自然契约很是了解，艾露恩象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所以！”
瑟兰深吸一口气。
她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坚定。
“这件事，或许并非单纯的意外或是谁的责任。”
“它更可能是…”
“是自然的指引，是命运丝线早已编织好的轨迹。”
“西亥那老家伙有句话说得对——您与林恩先知的结合，是受到自然认可与祝福的。”
“受到自然的认可与祝福……”
艾露恩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象是春风吹散了心头的阴霾，象是晨光照亮了迷雾中的小径。
那股萦绕不散的自我怀疑和罪恶感，在这一刻，忽然松动、消散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欣喜。
如果…如果真的像瑟兰长老说的那样…
如果那晚不只是醉酒糊涂。
如果契约不只是责任捆绑。
如果真的有自然的指引…
那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她对林恩先生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或许…
或许并非一厢情愿的笑话？
而是
而是来自自然的安排的姻缘？
看着艾露恩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和泛红的脸颊，瑟兰在心中，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傻孩子。
她当然不会告诉艾露恩，自己心里另一层的担忧。
若非那无法更改的自然契约已将两人命运绑定，若非林恩先知确实对聚落有再造之恩、若非他也展现出过人的能力与担当……
就凭他身边那个占有欲极强的莉亚，就凭他未来可能招致的更多倾慕，就凭他人类的身份可能带来的隐患。
瑟兰是绝不愿自己看着长大的、如此优秀的艾露恩，陷入这样复杂的情感纠葛的。
嫁给一个身边注定不会只有一位伴侣的男人。
对天性高傲、情感纯粹的精灵而言，未必是幸事。
在未来漫长岁月里，必然会有冷落，有心酸，有不得不分享的苦涩。
可这些话，她现在不能说。
看着艾露恩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看着她四百年来，第一次为一个人动心、第一次哭得如此狼狈的模样。
瑟兰只能将所有的忧虑压在心底。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艾露恩的手背，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件事，交给瑟兰长老吧。”她语气轻松地说，带着长辈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会和西亥那几个老家伙商量，好好谋划一番。”
“族长您啊，就安心处理聚落事务，准备应对地下城危机。”
“其他的…交给我们。”
艾露恩眨了眨还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瑟兰，像小时候那样，乖巧地点了点头。
“恩。”
艾露恩不懂怎么追人类男子。
她甚至不太懂，该怎么处理这份陌生的、滚烫的、让她欢喜又让她无措的感情。
但如果是按瑟兰长老所说的话…
如果真的是自然安排的话…
或许，她可以试着…期待一下？
毕竟。
自然安排的最大嘛。
瑟兰看着艾露恩恢复了些许神采的脸庞，心中再次叹息，面上却笑容温和。
“好了，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几位长老还在议事厅等着。地下城的事，才是眼下真正的要紧事。”
瑟兰站起身，语气带着些许的轻松。
“好的，瑟兰长老。”艾露恩也连忙站起身。
虽然眼睛还肿着，虽然心绪依旧纷乱，但那股沉甸甸的酸涩，确实消散了许多。
她看着瑟兰离开树屋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那里，自然契约留下的印记微微发热。
仿佛在呼应着她重新雀跃起来的心跳。
“受到了…自然的祝福呢…”
她低声自语，嘴角弯起一个极浅、却真实柔软的弧度。
窗外，阳光正好。
森林的风穿过叶隙，带来了远方模糊的喧嚣。
也似乎带来了隐约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