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得太快,林浅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的身体就已经半靠在她身上,薄荷的气息也扑面而来,带着不同寻常的热度,猝不及防将她笼罩。
林浅被推到墙边,下意识搀扶住对方的骼膊,皱眉问:“你怎么了?”
温书彦并没有把全部力气依靠在她身上,一半靠着墙。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样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平日温润清澈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涣散,眼底布满红血丝。
“头晕,很难受……”
旁边的陈小盼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温书彦的另一只骼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瞪大眼睛:
“我去,咋这么烫啊!经理你发烧了!”
林浅当机立断,“小盼,你扶稳他。我去叫车,医院离这里不远,开车过去应该十几分钟就能到。”
“好的好的。”
陈小盼力气大,个子也高,把温书彦一只骼膊环绕在自己肩膀上,撑着他走下楼梯。
行李箱暂时只能放在酒店。
打车到医院,测出来居然有40摄氏度。
普通病房内,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温书彦手上吊着药瓶,烧得有些迷糊的状态似乎缓解了些,微微睁开眼皮,目光落在林浅的身上。
“抱歉,我眈误你们回去了,下午的飞机应该是赶不上了。”
“没事,”林浅安慰他,“明天回去也是一样的,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温书彦的脸色有些苍白,“我自己一个人能扛…你也不用特地陪我,咳咳……”
这是一招以退为进。
说完,旁边的陈小盼果然中计,连忙道:“那怎么行?我和浅浅姐还是在这照顾你一会儿吧。”
温书彦垂着乌黑的眼睫毛,轻轻阖上眼帘,声音低哑: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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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高耸入云的铂晟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气氛截然不同。
宽敞肃穆的会议室里,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集团高层和内核部门负责人。
一位部门高管正站在投影幕布前,进行本季度的工作汇报。
他刚汇报完,下一秒,“叮咚”一声。
手机铃响骤然。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见了,不动声色查找声音来源。
铂晟的规矩就是开会时,所有人手机必须保持静音,不允许任何人搞特殊,否则罚奖金都算轻的。
在会议上响铃,非常罕见。
众人纷纷把目光落在主座前面的手机上,心里一惊。
居然是陆总的手机?
从未想过,陆总居然会犯下这样低等级的错误……
底下一片骇然,不过,无人敢发言,全都当作没听见,大气不敢出一口。
主座上,男人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场迫人。
陆北霆垂眸,看向屏幕上赫然弹出的微信消息。
【宝宝】:【北霆哥哥,我今天应该回不来了,还要再住一晚上,温书彦突然发烧了,现在正在第一医院输液。】
陆北霆盯着这条消息,眼底倏然变得漆黑一片,深邃似潭,好半天都没有动作。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连别人说话,他都没有听见一个字。
“陆总?”那位汇报的高管战战兢兢提醒,“我的汇报结束了。”
陆北霆把手机关机,随手扔回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他抬眸,浑身流露出一股冷戾的压迫感,是一种上位者的俯瞰和审视:
“你喝多了?规划的都是什么东西?”
“我……”对方脸色一白。
陆北霆面无表情:“下一个。”
被点到的下一位汇报者浑身一凛,立刻站起身,开始紧张而认真汇报。
中途却不小心连着说错两个数据,随着陆北霆那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越急越错,嘴皮子都在打架。
“出去,”陆北霆瞥他一眼,毫不留情打断他,“舌头捋直了再进来。”
“……好、好的。”
旁边的高助理在心里啧啧两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刚才好象是林小姐发来的消息。
完蛋,老板这回好象是真的生气了……
会议在一种极度低气压的氛围中结束。
众人心惊胆战、惴惴不安。
陆北霆冷着一张脸走进办公室。
高助理连忙抱着文档亦步亦趋跟上。
“c市,立刻安排人去第一医院。” 陆北霆背对着高助理,沉声命令,“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随时汇报给我。”
“好的。”高助理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离开。
陆北霆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视线一片幽深。
想起刚才那条消息,他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发烧?
有点意思。
死绿箭,如果不是故意把自己弄发烧,他陆北霆就跟着他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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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第一医院。
陈小盼去楼下帮忙买晚饭和水果了。
病床前,林浅坐在旁边椅子上莫名的,心里越来越不安。
离她发完消息已经过了很久,陆北霆还是没有回复她。
打电话过去,显示对方手机关机了,根本打不通。
他现在在干什么?
林浅的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屏幕,解锁,又锁上,再解锁……如此反复。
“浅浅。”
温书彦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看着她垂下的脑袋,“怎么了,看你心神不宁的?”
林浅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没什么,就是我男朋友一直没回我消息,手机也关机了,我比较担心他。”
温书彦的呼吸有片刻停滞,随后扯了扯唇角,“看来你跟你男朋友感情还挺好的,不过一直不回你消息,确实有点过分了。”
林浅摇头:“肯定不是故意不回的,因为他工作很忙,平时晚上也要开各种会。”
温书彦状似不经意间问:“他是什么工作的?在哪里上班?”
“铂晟集团。”
具体的林浅没说。
这话落在温书彦耳中却不一样了。
在帝城1集团上班又怎么样?
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普通打工人,高级牛马。
温书彦眼底升起晦涩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原本的温良。
一瓶盐水挂完,护士进来换了一瓶新的。
温书彦脸色好转许多,“浅浅,我还记得你以前一打针就哭。”
小时候的林浅怕疼,生病后也不肯打针,非要缠着温书彦陪她一起去。
小温书彦就坐在旁边,边预习语文书,边陪着她挂盐水,还给她话梅糖吃。
曾经那么依赖他、粘着他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温婉清丽,却不再需要他的陪伴和安慰了。
温书彦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声音依旧低哑温和:
“你要是累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吧。晚上……不用特地留在这里陪我,医院有护士值班。”
“恩。”林浅确实累得不行,眯了眯眼。
此刻的病房内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到能清淅听见隔壁病房的声音。
风轻轻吹动薄薄一层窗帘,一下一下荡在林浅身侧。
她背对着窗口,很清瘦。浓密的长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块阴影,脸上皮肤雪白,晶莹剔透,有种易碎的美感。
温书彦看得有些入神。
林浅迷迷糊糊间快要睡着,头正在一点一点往左边下沉。
眼看着她的脑袋要磕到旁边。
温书彦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轻轻托住她的左侧脸颊。
指尖,也随之触碰到她细腻光滑的肌肤,像触电一般,有什么电流淌过他的全身四肢百骸。
殊不知,这一幕却被人从门上的小窗口,用手机拍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