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白客气而周到,尽显大宗风范。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继续道:“想必诸位对那流传的‘天骄风云录’皆有所耳闻。排名之事,本是一家之言,仅供参详,做不得准。慕白观今日在场诸位,个个龙章凤姿,气息渊深,皆是经天纬地之才,岂是区区一个排名所能界定?”
这话说得漂亮,既抬举了众人,又隐隐点出排名的不可靠。
人群中,果然有几个气息桀骜、眼神不服的修士,闻言挺直了腰板,或冷哼一声,或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秦元注意到,其中就包括那位蛮王宗壮汉和另外两个气息凌厉的剑修。
柳慕白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深:“既如此,我等皆是修道之人,不若借此良宵,以道会友,印证所学,岂不快哉?只是刀兵相见,未免煞了风景,也伤了和气。慕白近日偶得一物,或可助我等‘文斗’一番。”
“文斗?”下方有人疑惑出声。
“正是。”柳慕白颔首,随即抬手一挥。
庭院中央的灵池上空,空间微微扭曲,一方约莫丈许高、通体呈现古朴青灰色、表面布满天然玄奥纹路的石碑,缓缓浮现,最终悬浮于离地三尺之处。
石碑出现的刹那,一股苍茫、厚重、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气息弥漫开来,让整个庭院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石碑吸引。
“此乃悟道碑残片。”柳慕白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慕白机缘巧合,于一上古秘境中寻得。虽已残缺,但其上残留的道韵依旧非同小可。修士靠近,以神识沟通,若能承受其道韵冲击,并于其中有所感悟,便算是‘得道’。”
他环视众人,微笑道:“今日,我等便以此碑为凭。不论出身,不论修为,只论悟性与道心。谁能在此碑前坚持更久,感悟更深,便算是今日之‘魁首’。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好!”柳慕白话刚说完,司徒明就忍不住低声喝彩,脸上露出喜色。不用打打杀杀,只比拼悟性道心,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他自认修为战力在此地垫底,但悟性一项,未必没有一搏之力,至少……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其他人也纷纷议论起来,大多数人眼中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比拼悟性,确实比直接动手更文雅,也更考验一个修士的综合底蕴与潜力。
“柳兄此法大善!”那位蛮王宗壮汉第一个站出来,声如洪钟,“俺拓跋洪第一个不服那劳什子排名!正好借此碑,让某些人看看,蛮力不代表没脑子!”他说话直来直去,显然对自身悟性也颇有信心。
“拓跋道友豪气!”柳慕白赞了一句,“既如此,便请拓跋道友先行一试?”
“好!”拓跋洪也不客气,大步走到悟道碑前三尺处,盘膝坐下,收敛了周身蛮横气息,凝神静气,将神识缓缓探向石碑。
所有人都摒息凝神看着。
起初几息,拓跋洪神色尚算平静。但很快,他额头上便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开始涨红,周身肌肉不自觉绷紧,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巨大压力。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拓跋洪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噗”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身体跟跄着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同门扶住。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喘息着道:“好……好厉害的道韵冲击!仿佛有无数天地至理强行灌入,俺……俺的脑子差点炸开!”
众人见状,心中都是一凛。拓跋洪实力不弱,肉身强横,神识也不差,竟然只坚持了这么短时间就受伤败退?这悟道碑的考验,看来比想象中更难!
“我来试试!”又一名不服排名的剑修跃跃欲试,结果坚持的时间比拓跋洪还短,同样口喷鲜血,脸色灰败地退下。
接连四五人尝试,结果大同小异,最好的一个也不过多坚持了十几息,依旧未能真正悟到什么,便狼狈退场。庭院中的气氛,从最初的轻松好奇,渐渐变得有些凝重和紧张。
这悟道碑,果然玄乎!并非修为高就能坚持久,似乎对心性、道基、乃至某种玄之又玄的缘法要求极高。
“看来,此碑确实有些门道。”柳慕白依旧面带微笑,仿佛早有预料,“不知哪位道友,愿再一试?”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贫僧了尘,愿试上一试。”
了尘手持佛珠,步履沉稳地走到碑前,盘膝坐下。他口诵佛经,周身泛起淡淡金色佛光,宝相庄严。
这一次,时间明显延长。了尘眉头微蹙,额间隐现汗迹,但气息始终平稳。足足过了将近一炷香时间,他才缓缓睁眼,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也带着几分明悟之色。他起身,对着悟道碑合十一礼,又转向柳慕白:“多谢柳施主借此机缘,贫僧于‘金刚’一道,略有心得。”
柳慕白眼中闪过赞许:“了尘大师佛法精深,道心稳固,佩服。”
了尘的成功,仿佛打破了某种僵局。紧接着,妙音仙子、辰星子等排名靠前的天才也相继上前尝试。
妙音仙子坚持了约大半炷香,似有所得,周身音律道韵隐隐与碑文共鸣片刻。
辰星子则堪堪坚持一炷香,脸色苍白地退下,虽未明言收获,但看其眼神,应也有触动。
排名前十中,那位神霄宗的雷震子也出手了,他周身雷光隐隐,与石碑某种刚猛道韵呼应,坚持了一炷香多,下来后对柳慕白抱拳示意,显然获益不小。
随着这些顶尖天才的尝试,众人也渐渐摸到些门道。悟道碑的道韵冲击因人而异,似乎与修士自身修炼的功法、领悟的道则有某种联系。契合者,坚持时间长,更容易有所悟;不契合或根基不稳、心性有瑕者,则难以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