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光影交错,阴风阵阵呼啸。
刺骨寒意迫使秦世安睁开眼。
下一刻。
接连不断的画面,便宛若巨浪般在其脑海中翻涌。
“嘶?”
“穿越?”
“现在才觉醒前世记忆?”
秦世安猛地感受到紧随而来的恐惧,如潮水似要将自己吞噬。
柳庄,恶鬼,假道士……
破碎的记忆象那散落满地的玉珠,正被一条无形丝线穿引。
逐渐变得清淅。
“秦道长!”
“恶鬼来了!”
惊慌失措的锐利尖叫,从四面八方袭入他双耳。
秦世安呼吸急促,头晕目眩。
嗬!
下一刻。
他猛地张大嘴。
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用力呼吸。
堵在喉间的乌黑纸屑不断被吐出。
目光环视。
身前是凌乱不堪的法坛。
桌上红黄符纸乱飞,腥臭污血四溅。
一根根手指粗细的红蜡烛,摇曳着瘆人绿焰。
不远处的场景亦是骇人无比。
带血头颅瞪圆空落落的眼框,死死地“盯着”自己。
被剥皮的猩红臂膀,蠕虫似的在地上乱动,朝着自己蛄蛹。
被吓了一跳的秦世安,强迫自己冷静。
竭尽所能地梳理记忆。
自己转世到的这个世界,由一个名为大洪的皇朝统治。
这里有择人而噬的妖魔鬼怪。
也有手握星辰的修行大贤。
不过总的来说。
人类朝廷更占上风。
至于自己。
“怎么十岁之前的记忆都没了?”
秦世安愣了一下。
往后的记忆倒是清淅。
未觉醒俗慧的他。
在某个风雪天,被一位破落道观的道长收养。
三个月前。
师尊病重羽化。
只馀自己独身一人。
秦世安再三思忖,决定下山。
机缘巧合中。
用道观内收拾出的一张符录,将未成气候的作恶邪祟镇杀。
名声传着传着。
附近的十里八乡便都知道,这来了位有本事的小道长。
于是。
秦世安就靠着这些“名声”,混着舒坦日子。
毕竟。
大洪境内。
哪有那么多妖魔鬼怪?
大多是自己吓自己。
秦世安依仗从观中道书看来的法门。
摆上法坛,装模作样。
也足以让人们觉得,妖魔已被小秦道长给镇压了。
数天前。
南羊县当地的望族,柳庄庄主携重礼拜访。
自述家中有人,招惹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恳请秦世安上门镇压恶鬼。
最终。
事情演变成这番模样。
只因。
“我根本就没入修行之门。”
“既未授箓,更是未得玉牒。”
也即是说。
他就是个假道士!
哪来的本事,对付这些鬼东西?
耳边的凄厉尖啸,令秦世安越发心烦意乱。
但得益于上辈子,在监察部门工作过的经历。
秦世安很快开始抽丝剥茧地分析。
“不对劲!”
“这么凶的恶鬼,朝廷不可能容它。”
在大洪境内。
妖魔鬼怪名气越大,索命符也会来得越快。
“所以。”
“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糟糕。”
这时。
秦世安眸中忽而有流光游动。
一株巴掌大的小树,活灵活现地勾勒而成。
枝头间。
还挂着一枚白色果实。
“这?!”
他心头剧震。
前世。
自己三十岁能在监察部门卷成正处。
除了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大佬的提携以外。
业务能力也极其过硬。
助他翻过这门坎的,乃是一个年轻干部挪用公款的案子。
在这个案子里。
嫌疑人挪用了超过八位数的农业专用款。
除了吃喝外。
超过一半的大头。
都被其充值到一款选熊猫,砍树砍怪升级的小游戏。
眼前的小树。
与那游戏中的相差无几。
“系统?金手指?”
前世上学时。
他也常看网络小说消遣时间。
所以。
秦世安很快就接受了眼前发生的穿越,金手指之事。
他的视线注视着那枚白色果实。
一行注释悄然浮现。
“破局之法,就在其中。”
秦世安眸子一凝。
周遭的狰狞之物,已经越发靠近。
带着腥臭味的阴风,宛若刮骨刀般吹向秦世安。
“按照游戏中的设置。”
“杀怪会掉落装备和经验。”
念头方起。
又有两行注释浮现:
【斩杀红名目标,即可收获道果。】
【道果可获得不同增幅。】
“倒是有所不同。”
这应该是未觉醒记忆前,自己用符录镇杀邪祟后所孕育的道果。
视线越过小树。
落在那些将要爬到脚边的狰狞残骸。
秦世安毫不尤豫地摘下了这枚白色道果。
嗡!
一股磅礴的信息。
随着道果消融,出现在秦世安脑中。
果然。
和那款游戏差不多。
只不过。
游戏可以充钱。
氪金越多,增幅倍率越高。
还未等秦世安思考更多。
他忽然感觉自己好象经历了,另外一段匪夷所思的人生。
自己于浑噩中苏醒。
无形无体,游荡天地。
不知何时起。
他观那九幽之下的长风有感。
灵光如潮汐不住起伏。
御使这幽冥之风的法诀,逐渐自现,浑然天成。
奈何自己虽然作为天生幽魂。
但资质平庸。
五十年的修行,五十年的修为。
也仅仅只是让自己,有了窥见一丝从天地大道间筑基的可能。
下一瞬。
秦世安的意识。
便被拉回到现世之中。
四周阴风依旧。
然而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感,却悄然无踪。
甚至。
这些阴风于他而言,有种熟稔之感。
轻松到念头一转。
就能如臂使指。
阵阵熟悉的暖流,也在其体内经脉流转。
“这是?”
“观风五十年的修为?!”
纵使秦世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依旧极为震惊。
忽然。
阴风送来了一阵对话。
这让秦世安双眸猛地一缩。
“啧。”
“把他弄死,不会惹麻烦吧?”
“毕竟和那个地方沾亲带故的。”
什么?!
秦世安的思绪,有刹那冻结。
柳庄闹鬼,自己被牵扯进来,莫非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一只带血的手掌,已经攀上长靴。
他垂眸望去。
阴风晓他意,将一切搅成齑粉。
“嗤!”
“大洪能和那地方攀上关系的,没有千家也有八百家。”
“更何况还隔了几百年的?”
“要怪就怪他运气不好,自己闯进这一劫。”
沉默片刻后。
“既然如此。”
“他的那份道箓……”
带着惊恐的紧张话音,立即打断另一人的声音:
“你想找死!”
“别拖我下水!”
话毕。
但他的呼吸却变得更加急促。
“不是你的东西,别妄想伸手!”
“要不然。”
“不知多少人要掉脑袋!”
另一个声音干笑两声。
算是结束了交谈。
随后。
便是一阵死寂。
站在阴风内。
秦世安的神色已经重归平静。
看来。
自己被卷入这场闹鬼事件,只是一个意外。
并非是专门针对他的局。
可如今已入局。
“那就斗一斗,其乐无穷。”
风起了。
如同砂砾相互摩擦的阴鸷嗓音,从秦世安身后响起:
“你怎么?”
“还没死啊?”
怨毒,阴冷,不解。
负面情绪交织。
宛若要将他拖入炼狱。
染血的粗织草绳结成绳套,朝着秦世安脖颈掠去。
草绳的另一端。
被显现出身形的披发恶鬼所握。
它怨念极深。
今日这场盛宴,由不得它放开胃口。
故此。
溢出的恨意,只能发泄在这误闯柳庄的假道士身上。
可是。
早该被阴风千刀万剐之人。
为何还能安然无恙?
嗡!
探出的乌黑草绳骤然紧绷。
恶鬼难以置信。
颀长身影转身迈步。
第一步。
观风五十年的修为尽数调动。
流经四肢百骸,最终百川汇海入丹田。
第二步。
法力相聚,如阴阳鱼徐徐游动。
似有玄奥之物欲要跃出。
第三步……
没踏出去。
“窥得于天地间筑基的一丝可能?”
秦世安喃喃低语。
那段作为天生幽魂的特殊人生经历,逐渐涌上心头。
“还差一些。”
染血绳套与他的脖颈,不到一指距离。
瞬息间。
风停了。
这一角天地。
都好似被冻结住。
“吊死恶鬼,灵窍一层?”
秦世安的双眸,倒映着一行猩红。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体内在丹田处涌动的法力,倾刻疯狂流淌。
静止的阴风霎那狂暴!
“我如今空有五十年观风的修为法力。”
“未入修行之门,迟早亦会散去。”
不过。
凭那段特殊人生经历。
他能以其法诀铸造灵窍。
可偏偏。
无法在天地间筑基的不甘,让秦世安心中一阵悸动。
“便搏一搏吧。”
轰!
阴风翻涌,笼罩柳庄。
远处二人见状,不由得目定口呆!
这鬼王出世一般的场景,怎会出现在这里?!
完了!
想到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们是头皮发麻,双脚发软!
“快!”
“回去禀告老爷!”
声音嘶哑,满是失控的恐惧!
风中。
颀长身影如柳,衣袂不动。
树上。
道果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