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执事的垂询如同一石入水,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在刘平安心中留下了久久不散的涟漪。他确认了两件事:其一,自己那简陋的“伪聚灵阵”确实有效,尽管效果微弱;其二,宗门上层对能改善灵田的方法极为重视。这无疑是一个潜在的巨大机遇,但与之相伴的风险也如同悬顶之剑。
“绝不能承认那符阵与我有关。”刘平安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一个练气二层的四灵根杂役,懂得布设哪怕最简陋的阵法,都太过惊世骇俗,必然引来无法掌控的窥探。怀璧其罪,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必须藏拙。
但机遇就在眼前,放弃亦非他所愿。他决定采取一种更迂回、更谨慎的策略——引导而非创造。
他再次仔细复盘了当日布阵的过程。那几处埋符的位置,是他根据对地势和灵气流动的粗浅理解选择的,并非精妙的阵法方位。清洁符本身并无聚灵、净化之效,之所以能产生微弱效果,刘平安推测,可能是因为他绘制清洁符时,对灵力均匀稳定的掌控,使得符录本身蕴含的灵力场异常稳定,如同几个微小的“定子”,无意间影响了局部灵气的紊乱状态,使其趋于平缓,间接达到了类似“梳理地气”的效果。
“若真如此,”刘平安眼中精光一闪,“那我无需布设真正的聚灵阵或净化阵,只需继续在这些关键节点,埋下更稳定、更持久的‘灵力定子’,或许就能缓慢而持续地改善灵田环境!”
这个思路,将“布阵”的行为,巧妙转化为“放置蕴含稳定灵力的物品”,解释起来就合理得多——可以推脱为偶然发现某些材料或方式对灵田有益。毕竟,修仙界无奇不有,低阶弟子偶然发现某种偏方,并非不可能。
接下来的行动分为两步:
第一步,提升“灵力定子”的效能。 他不再使用清洁符,而是开始尝试绘制真正的一阶下品“聚灵符”。得益于藏墨阁的典籍和日益精进的制符技艺,经过数次失败后,他终于成功绘制出了第一张效果微弱的聚灵符。此符能小范围汇聚灵气,效果远胜清洁符,作为“定子”更为合适。同时,他也在《基础符阵详解(残)》中,找到了一种名为“磐石符”的残缺介绍,此符旨在赋予物品短暂的稳固特性。他尝试将聚灵符与磐石符的某些稳定符文结构相结合,绘制在更耐存储的小块灵木片上,制成效果更持久、灵力更稳定的“灵木符牌”。
【制符(一阶下品:初窥门径 128/1000)】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失败率极高,耗费了大量材料,但【制符】熟练度提升显著,他对符文的组合与灵力的稳定输出有了更深的理解。
第二步,谨慎行动,不留痕迹。 他选择在每月例行前往灵田区送还或领取一些无关紧要的杂役物品时,趁机行动。每次只更换一两个位置的符牌,动作迅速隐蔽,绝不久留。新的灵木符牌被深埋地下,外表做旧,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如此过了近一个月,乙七号灵田的变化愈发明显。原本需要数月才能自然消散的“浊气”几乎消失殆尽,灵谷的长势更是远超旁边同期开垦的灵田,谷穗饱满,灵气盎然。这一异常终于引起了更广泛的注意,甚至连一位分管灵植的筑基期执事都亲自前来查看。
柳执事再次找到了刘平安,这次他的态度更加郑重:“刘平安,乙七号灵田的变化,想必你也听说了。宗门高度重视。你上次提及感觉空气清爽,之后可还发现任何不寻常之处?比如,是否在田边见过什么特殊的石头、草木,或者感觉某些地方灵气格外浓郁?”
刘平安心中早有准备,脸上露出努力回忆的神情,迟疑道:“柳执事,弟子愚钝,并未特别注意。只是……只是有次在田东头那棵老槐树下歇脚时,觉得那里气息特别让人心安,修炼时似乎也顺畅一丝。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指出的位置,正是他埋设效果最强的符牌之处,但将其归因于“老槐树”这种自然之物。
柳执事目光一凝,立刻派人仔细检查那棵老槐树及周围土地,果然挖掘一番后,并未发现任何人工痕迹(符牌埋得更深且做了伪装),但测量发现该处灵气确实异常纯净稳定。
“莫非是地脉偶然变动,在此形成了微弱的‘灵眼’?”柳执事暗自揣测,这种自然现象虽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他将此推测上报,宗门派人勘查后,虽未完全定论,但倾向于认为是某种未知的自然机缘改善了灵田。
于是,乙七号灵田的异变被归因于“疑似地脉灵眼效应”,柳执事因管理有功受到嘉奖。而刘平安,作为“最早模糊感觉到异常”的杂役,也意外地获得了一笔五十块下品灵石的赏赐,理由是“细心观察,有功于宗门”。
这个结果,正是刘平安最希望看到的。他成功引导了事态的发展,将功劳归于“自然”,自己则隐于幕后,安全地获得了实利。五十块灵石,对他而言是一笔巨款,大大缓解了资源压力。
经此一事,刘平安对“势”的运用有了更深体会。有时,无需锋芒毕露,借力打力,顺势而为,方能以弱胜强,于无声处听惊雷。
他将这笔灵石谨慎使用,大部分用于购买丹药加速修炼,小部分继续投入制符和那本《基础符阵详解(残)》的研究中。他的修为在资源堆积下稳步提升,向着练气三层迈进;制符技艺也更加纯熟,开始涉足更复杂的符录。
仙路之上,他依旧是一名不起眼的杂役,但脚下的路,已在悄然间拓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