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盗材料”四个字如同冰水浇头,让刘平安瞬间从技艺提升的喜悦中惊醒,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抬头,看向面色阴沉的王监工,以及他身后那两名眼神锐利、气息明显强于普通弟子的执法堂弟子。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所有杂役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复杂地聚焦过来。有幸灾乐祸的,如赵虎之流,嘴角已经挂上了毫不掩饰的冷笑;有漠不关心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有少数如老孙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王监工,此话从何说起?”刘平安强压下心中的惊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尽量平稳,“小子自入门以来,恪守规条,从未私拿过坊内一针一线,此事定有误会,还请监工明察!”
“误会?”王监工冷哼一声,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块用布包裹的、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金属碎屑,“这是执法堂的师兄从你丁字区住处搜出来的!‘赤火铜’的碎屑!此物乃炼制一阶中品法器的辅料,丙字区根本不会经手!你作何解释?!”
赤火铜?刘平安心中一震。这确实不是丙字区该出现的东西。但他立刻想起,前几日甲字区的李师兄炼制那批青锋剑时,曾用到少许赤火铜作为增锋辅料,当时是他负责预热和投料,难免会有极其细微的碎屑迸溅沾染在衣物上。难道……
是了!定是那时被赵虎等人看到,暗中收集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碎屑,然后栽赃陷害!手段如此拙劣,但却极其毒辣!因为这东西确实与他有关联,很难说清来源!
“王监工,”刘平安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此物小子确曾见过。前几日奉命去甲字区协助李师兄炼制青锋剑,曾处理过赤火铜。这碎屑极可能是当时不慎沾染在衣物上,带回住处脱落。若凭此断定小子偷盗,未免武断。小子愿与举报者对质,亦可请李师兄作证当日情况!”
他这番话条理清淅,点明了碎屑的可能来源,并提出了对质和请证人,显得有理有据,不似作伪。
王监工眉头一皱,似乎没料到刘平安如此镇定。他身后的一个执法弟子开口了,声音冰冷:“是否偷盗,自有公断。但你住处出现不该有之物,嫌疑难消。按规矩,需搜身检查,并封闭工位,待事情查明。”
搜身!封闭工位!这意味着无论结果如何,他的名声都会受损,而且会眈误赚取贡献点。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响起:“何事喧哗?”
众人回头,只见孙管事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面色平静地看着这边。
王监工连忙上前,将事情低声禀报了一遍。
孙管事听完,目光落在刘平安身上,又瞥了一眼王监工手中的赤火铜碎屑,最后看向那两名执法弟子,淡淡道:“一点碎屑,说明不了什么。甲字区的任务记录可查,当日确有派刘平安协助。沾染碎屑,情理之中。”
那名执法弟子似乎对孙管事颇为忌惮,语气缓和了些:“孙管事,规矩如此,有人举报,我等需按章办事。”
“规矩自然要守。”孙管事点了点头,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栽赃诬陷,亦是重罪。王监工,举报者何人?可敢当面对质?”
王监工脸色微变,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人群中的赵虎。赵虎脸色一白,眼神躲闪。
孙管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他看向刘平安,忽然问道:“刘平安,你既接触过赤火铜,可知其特性?与普通赤铜有何区别?”
刘平安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孙管事在给他自证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本《炼器基础要点杂录》中关于赤火铜的描述,以及自己当日处理的细微体会结合起来,清淅答道:
“回管事,赤火铜性烈,蕴含一丝火煞之气,熔点高于普通赤铜,锻打时需先用阴火祛除火煞,再以阳火熔炼,否则易使法器胚体脆裂。其碎屑断面呈暗红色,有细微蜂窝状气孔,与普通赤铜光泽均匀有所不同。小子当日处理时,曾感觉其入手温热,与寻常金属冰凉之感迥异。”
这番话一出,不仅王监工和执法弟子愣住了,连周围的杂役们也面面相觑。这些细节,绝非一个普通杂役能够知晓!这需要对材料有相当深入的了解!
孙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脸上依旧平淡。他拿起那块碎屑,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执法弟子:“二位师兄请看,此碎屑色泽、质感,确与刘平安描述相符。若他真是窃贼,岂会不知赤火铜特性,又岂会蠢到将如此明显的证物藏在住处?依我看,此事更象是有人利用任务之便,行栽赃之举。”
两名执法弟子仔细查验碎屑,又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他们本就不愿轻易得罪孙管事,如今见刘平安对材料如此熟悉,言之有物,孙管事又明显回护,栽赃的嫌疑确实更大。
最终,为首的执法弟子对孙管事拱了拱手:“孙管事明鉴。此事确有蹊跷,我等会仔细核查举报来源。刘平安,此事暂且记下,在未查明之前,你好自为之。”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监工和脸色发白的赵虎一眼,便带着人离开了。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王监工脸色难看,狠狠瞪了刘平安一眼,也没再多说,挥手驱散众人:“都看什么看!干活去!”
人群散去,刘平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走到孙管事面前,深深一礼:“多谢孙管事主持公道!”
孙管事看着他,目光深邃:“不必谢我。你能自证清白,靠的是你自己对材料的了解。看来那十五个贡献点,没白花。”他显然知道刘平安兑换了那本杂录。
刘平安心中一凛,再次躬身:“小子不敢懈迨。”
孙管事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事,过犹不及。好好做事,外院不会埋没真正有能耐的人。”说完,便转身离去。
刘平安站在原地,回味着孙管事最后那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是告诫他要懂得藏拙,避免招人嫉恨。“外院不会埋没真正有能耐的人”则似乎是一种隐晦的承诺或期许。
他明白,今日能过关,固然有孙管事回护的成分,但更关键的是,他展现出了超出普通杂役的价值——对材料深入的理解。这价值,才是他在这个残酷环境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看向赵虎之前站立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经此一事,赵虎短期内恐怕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针对他,但暗地里的嫉恨只会更深。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刘平安握紧了拳头。若他有练气中期的修为,或者真正的一阶炼器师身份,赵虎之流安敢如此?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默默拿起铁锤。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
眼前的挫折,不过是仙路之上的些许尘埃。唯有不断提升,方能扫清阻碍,得见真章。
熟练度悄然提升了一点,仿佛在印证着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