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两位道友，”贾苟（贾道）的残魂努力维持着投影的稳定，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以及一丝习惯性的、试探性的圆滑，“咱们仨，能在这‘遗忘回廊’的旮旯里碰上，也算是……缘分？不，是孽缘，天大的孽缘！”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另外两位，“我，贾道，倒卖因果，欠了税务局的天价税款加罚金，数额嘛……大概相当于把三千大世界的灵气抽干，凝成灵石，再乘以个几亿倍，也未必还得清。”
坐在西面的，是一道笼罩在不断闪烁、错乱、前后跳跃的时间碎片中的、扭曲身影。他仿佛同时处于“过去”、“现在”和“几个可能的未来”，身形在“青年”、“中年”、“老年”之间无规律切换，时而凝实时而透明，散发出的气息极度不稳定，充满了“时序错乱”与“存在性危机”。正是那位在“无常回响”命运市场，被“蓝衣计时员”一道“时序罚单”几乎打落境界、侥幸燃烧“未来可能性”这是他无数时间线中，某个还算稳定的名字）。他此刻的状态，比贾苟好不了多少，时间线乱成一团麻，修为十不存一。
“哼，‘瞬’（当前时间线自称），玩弄时间，在‘命运期货市场’加万倍杠杆做空某‘纪元之子’，结果遭遇‘时序稽查’，杠杆爆仓不说，还倒欠下相当于自身‘存在总时长’乘以‘时序流速差额’的、时序债务……现在，我每一分每一秒的‘存在’，都在为那笔债务支付‘时序利息’。”“瞬”的声音也带着多重回响，仿佛不同时间线的他在同时说话，语气充满了懊悔、恐惧与深深的不甘，“我感觉自己正在被‘时序高利贷’活活吸干！那些‘计时员’……简直比最贪婪的时光龙还要可怕！”
坐在北面的，则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散发出各种驳杂、混乱、微弱“信仰”与“愿力”气息的、混沌光影。光影中，隐约可见无数张虔诚、狂热、绝望、麻木的、面孔在不断浮现、哀嚎、祈祷、然后湮灭。正是那位在“香火愿力衍生品交易所”（神交所），原本只是个混迹底层、推销“来世福报债券”“信口”，结果因为贪心，偷偷挪用了客户（主要是某个低级位面一群虔诚但愚蠢的土财主）的“香火愿力”本金，去跟风炒作“信仰力期货”，结果在“大天尊”的“末日轮”骗局引爆前，提前嗅到危险，想跑却没跑掉，被崩盘的市场直接炸得神格破碎、信仰池枯竭，欠下海量“愿力债务”，被各路“苦主”追得如丧家之犬，最后不知怎么，也机缘巧合（倒大霉）逃进了这“遗忘回廊”。他现在，连个稳定的形态都难以维持，只是一团由“破产神格碎片”、“违约信仰残渣”和“债主诅咒”混合而成的、混沌光影。
“呜呜呜……两位……两位爷……”“信口”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混沌光影中断断续续地传出，各种面孔交替诉苦，“小神……小神原本就是个卖‘赎罪券’的啊……不，是推销‘福报理财’的！都怪那杀千刀的‘大天尊’！搞什么‘信仰期货’、‘神格债券’！把市场弄得乌烟瘴气，最后还搞出个‘末日轮’想找人接盘！小神就是贪了点，想赚点香火修补神国……结果本金赔光不说，现在还欠了下界三千信众的‘来世福报’，欠了‘轮回司’的‘功德借款’，欠了‘香火钱庄’的‘愿力高利贷’……小神那点破碎神格，连利息的零头都不够啊！那些债主，已经在下界散播‘无信者瘟疫’，要绝了我的信仰根啊！呜呜……”
三个“老赖”，三个“天坑”，在“遗忘回廊”这个“因果与记忆的垃圾桶”里，因为同样“欠债如山”、“被追索”、“走投无路”，而“臭味相投”地碰面了。场面一度十分“感人”，充满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以及“谁比谁更惨”的微妙比较。
一阵尴尬（主要是穷和惨带来的）的沉默后，贾苟（贾道）的贼眼转了转，打破了寂静：“咳，那个……‘瞬’道友，您这时序错乱的毛病，还能撑多久？‘信口’道友，您这信仰崩溃的状态，会不会把债主的诅咒传染给我们？”
“瞬”没好气地（多个时间线同时）道：“撑不了多久了！我感觉最多再有三个‘标准时’（这还是他强行统一了混乱的时间感后的估算），我的时间线就会因为债务利息的累积，彻底崩塌、湮灭！到时候，连‘存在’本身都消失，自然也就……不用还债了。”说到最后，语气竟有些诡异的、解脱式的嘲讽。
“信口”的哭腔更大了：“呜呜……传染？小神倒是希望传染！让那些‘债务诅咒’、‘信仰反噬’、‘愿力枯竭’都传染给那些该死的债主和‘大天尊’！可它们现在只追着小神咬啊！小神感觉自己就像个移动的‘债务源’、‘霉运辐射体’！”
贾苟搓了搓手（投影做出的动作），脸上堆起惯有的、市侩的笑容，尽管这笑容在如今这落魄状态下，显得有些滑稽和悲凉：“二位，二位，稍安勿躁。咱们能在这绝地相遇，说明命不该绝……啊呸，是债还没还完，老天爷（如果存在且不管税务的话）还不收咱们！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与其各自等死，或者被各自的债主找到，抓去填那无底洞……咱们是不是，该抱团取暖一下？”
“抱团取暖？”“瞬”的多个时间线同时发出嗤笑，“怎么抱？你的‘因果债务’、我的‘时序债务’、他的‘愿力债务’，能互相抵消吗？还是说，咱们三个‘债务源’凑在一起，能产生什么‘负负得正’的效果，把债都消了？”
“信口”也弱弱地道：“贾……贾爷，小神觉得，咱们三个凑一块，不是取暖，是抱团自爆啊……小神身上的‘债务诅咒’和您的‘因果纠缠’，还有这位‘瞬’爷的‘时序紊乱’，万一产生什么连锁反应、债务共振……那画面，小神不敢想……”
“非也，非也！”贾苟的贼眼更亮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因缘黑市”忽悠人的状态，尽管现在落魄，但那份“洞察信息差”和“寻找漏洞”的本能还在，“咱们的债务，种类不同，债主也不同。税务的、时序的、香火的……他们之间，可未必是一条心！甚至，他们可能互相之间，也有竞争、有矛盾、有信息壁垒！”
他压低声音（尽管在这“安全屋”里纯属多此一举），神秘兮兮地道：“你们想，追我的，是‘诸天万界因果税务总局’，讲究的是证据链完整、程序合规、定量清算。追‘瞬’道友的，是‘时序管理所’，注重的是时序稳定、因果不逆、罚单执行。追‘信口’道友的，是那些散户信众、‘轮回司’、‘香火钱庄’，他们想要的是实际补偿、愿力回款、信仰兑现！”
“需求不同，手段不同，优先级也不同！”贾苟越说越兴奋，仿佛找到了绝境中的一丝生机，“而且，我怀疑，咱们被盯上，甚至被逼到这步田地，背后未必没有联系！你们想想，我出事前，正好撞破了‘无序集市’那三个混蛋想黑吃黑，他们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复杂的‘走私网络’和‘黑市庄家’；‘瞬’道友，你爆仓的那个‘命运期货市场’，幕后是‘天机阁’、‘厄运教团’、‘福缘宗’那些‘命运庄家’；‘信口’道友，你卷进去的那个‘神交所’崩盘，是‘大天尊’那些‘信仰庄家’搞的鬼！这些‘庄家’、‘黑市’、‘违规市场’之间，难道就没有勾连？没有共同的黑手？甚至……没有更大的、针对我们这些‘不稳定因素’或者‘有油水可榨’的‘韭菜’的、阴谋？”
贾苟的话，如同一点火星，丢进了“瞬”和“信口”这两堆几乎绝望的干柴里。
“你是说……”“瞬”的多个时间线同时闪烁，混乱的时间流出现了短暂的、趋同的思考，“我们被针对，被收割，甚至被逼债，可能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某种……有预谋的、系统性的、针对我们这类‘游离在灰色地带、拥有特殊价值或信息、但又势单力薄’存在的……‘围猎’？”
“信口”的混沌光影也停止了无意义的蠕动和哭泣，那些哀嚎的面孔暂时安静下来，流露出思索和一丝丝惊恐：“小神……小神想起来，当初‘神交所’崩盘前，确实有几个神秘的‘大客户’，拼命鼓动小神加杠杆，还说什么‘千年不遇的机会’、‘庄家兜底’……现在想想，他们可能和‘大天尊’是一伙的！就是他们，把小神当成了……最后的接盘韭菜！”
“没错！”贾苟一拍（虚拍）大腿，尽管拍了个空，但气势做足了，“咱们三个，就是被不同的‘庄家’、‘黑手’、用不同的方式，收割、抛弃、然后又被‘秩序侧’的执法者（或者叫‘收债的’）追着屁股咬的、倒霉蛋！但反过来想，这也意味着，咱们掌握的信息，很可能触及了那些‘庄家’和‘黑手’的某些秘密、某些痛处、某些不想被‘秩序侧’知道的勾当！”
“你的意思是……”“瞬”的声音凝重起来，时间线出现了有目的的、向未来某种可能性收敛的迹象，“我们可以……用我们掌握的、关于那些‘庄家’、‘黑市’、‘违规市场’的内幕信息、操作手法、犯罪证据（如果我们有的话）……作为筹码？去和……那些追债的‘秩序侧’谈判？或者，去要挟那些坑了我们的‘庄家’？”
“谈判？要挟？”“信口”吓得光影一阵乱颤，“贾爷，瞬爷，你们疯了？咱们现在这状态，去和‘税务局’、‘计时所’谈判？还是去要挟‘大天尊’那种存在？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当然不是硬来！”贾苟的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属于“因缘倒爷”的、精明与疯狂交织的光芒，“咱们是去举报！去戴罪立功！去做污点证人！”
“啊？”“瞬”和“信口”都愣住了。
“你们想，”贾苟循循善诱，仿佛在推销他此生最“靠谱”的一个“方案”，“‘秩序侧’那些存在，不管是‘税务局’还是‘计时所’，他们最看重什么？秩序！规则！证据！追缴欠款和惩罚违规，都是维护秩序的手段！如果我们能提供关于‘无序集市’、‘命运黑市’、‘神交所’这些大规模、系统性违规、且严重危害诸天秩序的窝点的、关键性内幕信息和证据，帮助‘秩序侧’捣毁这些黑窝点、抓捕幕后黑手、挽回损失（收更多的罚款和税款）……那我们这点‘个人债务’，是不是就有协商减免、甚至戴罪立功抵消的可能？”
“至于那些坑了我们的‘庄家’……”贾苟冷笑，“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无序集市’那三巨头，被我坑了一把，还沾上了伪造的‘审计残留’，现在指不定被真正的审计员追成什么样！‘命运市场’那三庄家，被‘计时员’一锅端了！‘神交所’的‘大天尊’，搞出‘末日轮’那种超级骗局，现在肯定是诸天公敌，被无数破产的投资者和‘秩序侧’盯着！他们现在，比我们更怕曝光！更怕被清算！”
“我们可以双管齐下！”贾苟越说越激动，残魂都凝实了几分，“一方面，想办法联系上‘秩序侧’，表达我们悔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意愿，提供我们掌握的、关于那些黑市、庄家的情报！哪怕不能立刻免债，争取个死缓、分期付款、或者债务重组，总行吧？”
“另一方面，”他眼中贼光更盛，“我们可以用我们掌握的、关于那些‘庄家’的把柄和软肋，去反向敲诈、勒索他们！让他们用资源、用宝物、用秘法，来换我们的沉默！甚至，我们可以伪装成‘秩序侧’的线人或者特勤，去他们那里卧底、套取情报、两头通吃！”
“这……”“瞬”被贾苟这大胆到疯狂的计划惊呆了，多个时间线剧烈波动，仿佛在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与虎谋皮……不，是与群虎周旋，还要在群虎之间跳舞……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但……”他顿了顿，混乱的时间流中，闪过一丝决绝，“但总比坐以待毙，被‘时序债务’吸干，或者被‘计时所’抓去填‘时序深渊’强！干了！大不了，最后引爆所有时间线，跟他们同归于尽！”
“信口”的光影则是剧烈颤抖，各种面孔交替闪现出恐惧、犹豫、最后是一丝豁出去的疯狂：“小神……小神也干！反正信仰已崩，神格已碎，债多不愁！跟着贾爷、瞬爷，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搏出一线生机！就算死，也要咬下‘大天尊’那混蛋一块肉！不，是咬下他的‘信仰金身’！”
“好！”贾苟（贾道）的残魂，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找回了些许当年“因缘倒爷”的、赌性与狠劲，“那从今天起，咱们三个，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咱们是……‘讨债者联盟’！不对，太直白。‘因果、时序、信仰三方债务重组暨风险对冲临时工作委员会’？太啰嗦。要不就叫……‘老赖互助会’！简单直接，朗朗上口！”
“老赖互助会……”“瞬”的多个时间线同时抽搐了一下，这名字，真是……贴切到让人心酸。
“呜呜……小神……小神终于有组织了……”“信口”的光影中，那些面孔竟然同时流下了（虚幻的）眼泪，不过是感动的还是怕的，就不好说了。
“那么，”“老赖互助会”的临时会长、首席战略官（自封）、前因缘倒爷·贾苟（贾道），清了清嗓子，开始布置“工作”，“第一步，咱们得先恢复点实力，至少，得有在这‘遗忘回廊’行动、以及之后出去‘搞情报’、‘敲竹杠’的本钱。‘瞬’道友，你那时序紊乱，有没有办法，暂时稳定一下，或者，利用一下？比如，咱们能不能借助你这紊乱的时间流，搞点时间差操作，比如去某些时间流速慢的地方‘躲债’？或者，去时间流速快的地方‘快速疗伤’？”
“瞬”苦笑（多个时间线同时）：“稳定？我现在能维持‘存在’不立刻崩掉，已经是极限了。利用？倒是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我可以尝试，将我身上最混乱、最危险的、‘时序债务’产生的‘利息乱流’，暂时剥离、封印到一件东西里，然后……把它扔出去，或者，卖出去？不过，这东西谁沾上谁倒霉，简直是‘时序诅咒源’。”
贾苟眼睛一亮：“时序诅咒源？好东西啊！这玩意，卖给那些不懂行的，是祸害。但要是卖给那些懂的，比如某些需要炼制时间系禁忌法宝的、或者想研究时序反噬的疯子，说不定能换点资源！再不济，咱们可以把它当炸弹用，关键时刻扔给追兵或者勒索对象！就这么办！‘信口’道友，你呢？你这‘信仰崩溃’和‘债务诅咒’，有没有什么能废物利用的？”
“信口”的光影瑟缩了一下：“小神……小神现在就是个‘债务与霉运集合体’……能利用的……大概就是小神身上这些‘债主诅咒’和‘信仰反噬’了，它们对神道、愿力修行者，有极强的污染和侵蚀效果……但同样，谁碰谁倒霉……”
“债务诅咒集合体？也不错！”贾苟一拍手（又拍空了），思路愈发清晰，“这玩意，可以卖给那些修炼诅咒、厄运、劫力的魔头啊！或者，咱们也可以把它当生化武器用！对了，我身上，还有之前从‘无序集市’坑来的、一点点伪造的‘审计残留波动’的边角料，以及我作为‘因缘倒爷’的、辨识因果、寻找漏洞的残存本能。咱们把这些‘负资产’、‘债务源’、‘诅咒体’整合一下，说不定能搞出点意想不到的东西！”
三个“老赖”凑在一起，开始嘀嘀咕咕，如何在绝境中，将他们身上这些“债务”、“诅咒”、“紊乱”等纯粹的“负资源”、“负资产”，进行重组、打包、再利用，甚至……证券化、武器化！
“我们可以把我的‘时序诅咒源’，你的‘债务诅咒集合体’，还有贾道友你的‘审计残留边角料’和‘因果洞察力’，以特定比例和方式混合、封装……”“瞬”的某个时间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
“然后刻上误导性的、看起来很高级的、比如‘上古时序禁咒本源’、‘万劫因果诅咒核心’、‘天道审计残留感悟’之类的标签……”“信口”某个精明的面孔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他推销“福报理财”
“再找个合适的、看起来很冤大头的、但又有点实力和渠道的买家，比如……某个急于突破、又喜欢收集各种‘禁忌之物’的、隐世老魔？或者，某个正在研究‘对抗天劫’、‘规避因果’的、疯狂炼金师？”贾苟总结，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奸商的光芒，“咱们不叫卖，咱们这叫……处理有害垃圾，并收取合理的无害化处理费与资源回收利用咨询费！”
“至于怎么找到买家，怎么安全交易……”“瞬”的另一个时间线沉吟，“或许，我们可以利用‘遗忘回廊’的特性。这里因果淡薄，存在感弱，是天然的黑市和销赃地。虽然荒凉，但正因为荒凉，才可能有那些真正见不得光、又需要特殊资源的家伙，偶尔‘路过’或‘藏身’于此。我们可以……钓鱼。”
“怎么钓？”“信口”好奇。
“我燃烧一点‘未来可能性’，制造一个微小的、时间层面的‘异常波动’，比如模拟一个‘上古时间秘境’或‘时空裂缝’即将在此开启的假象……”“瞬”说道，语气带着肉疼，但更多的是决绝。
“小神可以调动残余的信仰之力（虽然充满了诅咒），模拟出‘神迹显现’或‘古老神藏出世’的愿力波动……”“信口”补充。
“我可以用我的因果洞察，配合那点‘审计残留边角料’，伪造出此地有‘惊天因果’或‘禁忌信息’出世的假象……”贾苟最后拍板，“咱们三个，合力制造一个诱饵！一个看起来像是‘遗忘回廊’深处，有了不得的、涉及时间、神道、因果的、禁忌宝物即将出世的假象！吸引那些贪婪的、有需求的、潜在买家或者探索者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