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阴阳交汇,生死轮转之枢机。
此地非生者所能至,非亡魂可久留。乃无穷世界一切生灵寿元终了,一点真灵不昧,脱离肉身后,所必经、所汇聚之终极归途与起点——轮回之渊。
浩瀚无垠的昏黄虚空之中,无星无月,无上无下。只有六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因果丝线”、“业力光芒”与“命运符文”交织而成的漩涡,如同六只亘古存在的巨眼,漠然凝视着虚空。漩涡颜色各异,气息迥然:天道璀璨祥和,人道温和坚韧,修罗道炽烈好斗,畜生道蒙昧混沌,饿鬼道饥渴痛苦,地狱道冰冷酷烈。这便是维系诸天平衡、令万灵生死往复的根基——六道轮回。
无穷无尽的、如同恒河沙数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真灵光点”,从虚空的四面八方,如同百川归海,被无形的轮回引力牵引,汇入这六道漩涡之中,经过洗涤、烙印、排序,再重新抛射向诸天万界的无数“生之门”,开始新的生命旅程。这是宇宙最根本、最宏大、也最“公平”的秩序之一。
然而,就在这象征“绝对公正”的轮回之渊旁,虚空之中,却悬浮着一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巨大到堪比星辰的、风格混杂的建筑。
它一部分是阴森古老的东方殿阁,飞檐斗拱,上挂“阎罗十殿”、“奈何桥头”的牌匾,隐隐有鬼哭神嚎之声;一部分是冰冷恢弘的西方神殿,立柱浮雕,刻着“冥府审判”、“三途川畔”的铭文,散发着寂静威严之感;更有一部分,则是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灰色巨型结构,无数管道、光缆、悬浮屏幕穿梭其间,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图表,标签则是“六道资源管理司”、“轮回序列调度中心”、“真灵编码处理厂”……
这座怪诞的混合体,便是暗中把控、垄断、并试图“商业化”轮回之渊部分权柄的非法组织——“六道资源管理与优先转生服务集团”(俗称轮回黄牛党)的总部,“往生渡”!
“往生渡”深处,一间名为“诸天投胎规划与功德套现中心”的奢华会议厅内,一场关乎无数世界未来“气运之子”分配的“内部协调会”刚刚结束。
与会者寥寥数人,但个个气息晦涩深沉,形态各异,皆是“集团”最高层的“董事”。
首席董事,自称“平等王”,却无半分平等气象,乃是一尊笼罩在浓郁冥雾中、头戴平天冠、身着黑色衮服、面容模糊不清的高大身影,周身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幽冥威严,修为深不可测。
左侧,是“孟董事”,一位风姿绰约、巧笑倩兮的宫装美妇,手中把玩着一只空空的玉碗,眼神流转间,仿佛能让人忘却一切前尘。她是“汤剂研发与记忆处理部”负责人。
右侧,是“察董事”,一个面容古板、手持厚重账簿、鼻梁上架着奇特水晶片的老者,眼中数据流光闪烁不停,是“功德资产评估与业力风险控制部”话事人。
下首,还有几位气息稍弱,但同样权柄不轻的董事,分管“轮回通道维护”、“真灵编码篡改”、“跨界转生公关”等业务。
“平等王”低沉的声音在会议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次‘玄黄大世界’的‘纪元之子’配额,必须确保至少七成落入我们‘指定’的备选家族。那些家族供奉的‘功德点’和‘先天本源’,是集团下个季度业绩的关键。”
“孟董事”嫣然一笑:“王上放心,那几家‘种子’的记忆编码和因果烙印都已调整妥当,喝下的‘定制汤剂’能确保他们出生后,天然亲近我们指定的‘机缘’与‘贵人’,气运引导,事半功倍。”
“察董事”推了推水晶片,冷静地补充:“已做过精密业力对冲与风险模拟。强行提升这几家的份额,会轻微干扰该界原本的‘气运自然流转’,可能产生约03的额外‘无名业力’,需从其他低价值位面的‘随机真灵’配额中抽取填补。另外,对那几位原本有微弱可能竞争‘纪元之子’气运的‘原生种子’,已启动‘命运意外’预案,会在其轮回途中或幼年时,安排合理的‘意外陨落’或‘道心蒙尘’,确保无虞。”
“很好。”平等王微微颔首,“记住,我们做的是‘资源优化配置’和‘高端定制服务’。轮回是公平的,但‘效率’和‘价值’需要引导。那些懵懂无知的普通真灵,按部就班投入六道便是,维持基础轮回流量,是吾等存在的‘基本面’。而这些能带来‘超额回报’的‘优质项目’,必须牢牢掌握在手中。诸天万界的气运、功德、信仰,乃至未来的神只、道祖,都应在吾等的……规划之内。”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天人道’的几个‘天潢贵胄’转世指标,竞标价必须再提三成。告诉那几个神道世家,名额有限,价高者得。‘畜生道’的‘优质灵宠胚胎’最近出货量有点大,注意控制,别被‘畜生道保护主义者’盯上。还有,那个编号的低魔位面,最近‘自然死亡’的真灵质量下降,让‘催收部’想想办法,看看是不是那里的‘战争’、‘瘟疫’推广力度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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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上!” 众董事齐声应诺,眼中闪烁着对“利润”和“权柄”的贪婪光芒。在他们眼中,轮回已非天地至公之法,而是一门可以精细运作、上下其手、赚取暴利的“生意”。无数生灵的前世今生、福报命运,不过是他们账簿上的一串串数字,砝码,和待价而沽的商品。
就在“平等王”准备宣布散会,众董事也心满意足,准备回去继续“优化业务”、“创造利润”之时——
“哐当!!!”
一声仿佛源自轮回之渊最深处、又似从无尽高远之处同时响起的、震彻灵魂本源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往生渡”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最核心炸开!
巨响声中,混合着锁链崩断、书页撕裂、磨盘停滞的恐怖之音!整个“往生渡”剧烈震荡,无数管道闪烁火花,屏幕雪花乱窜,连那阴森的殿阁和恢弘的神殿部分,瓦砾都在簌簌掉落!
会议厅内,平等王周身冥雾剧烈翻滚,平天冠下的模糊面孔似乎露出了惊容。孟董事手中玉碗差点脱手。察董事账簿上的数据流瞬间乱码。其余董事更是骇然起身,如临大敌!
“怎么回事?!轮回之渊暴动?!”“是那些‘原生古神’打上门来了?!”“不对!这动静……是从我们内部核心传来的!”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会议厅中央,那由“轮回石”打造、象征着集团无上权柄的巨型圆桌上方,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然后……被强行撕裂开一道口子。
没有狂暴的能量涌出,没有骇人的威压降临。
只有一个身着玄黑色、绣有暗金色神秘纹路(细看,那纹路竟是微缩的六道轮回图案与无数律法条文)官袍,头戴“獬豸冠”,面容肃穆,眼神冰冷如万古寒渊的中年男子,从那道空间裂缝中,一步踏出,稳稳地落在了圆桌之上。
官靴踩在轮回石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仿佛踩在所有董事心头的声响。
男子(叶天,此界显化)站定,负手而立,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圆桌旁一张张或惊骇、或震怒、或茫然的脸。他腰间悬着一块非金非铁、色如玄墨的令牌,正面一个古篆“巡”,背面则是一个令人灵魂发怵的“判”字。手中,并无刀兵,只托着一本封面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厚厚典籍,以及一支通体惨白、笔尖殷红如血的……判官笔。
“尔等,” 叶天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惊疑,“可知罪?”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圆桌旁的董事们,包括平等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这身装扮、这声质问,震得一时失语。知罪?在这轮回之渊旁,他们就是暗中掌控部分“罪”与“罚”的存在!谁敢问他们知罪?!
“大胆!” 平等王最先反应过来,惊怒交加,霍然起身,周身冥雾沸腾,恐怖的幽冥神威如同实质般压向叶天,“何方宵小!竟敢擅闯‘往生渡’,亵渎轮回重地!报上名来!”
孟董事、察董事等人也纷纷回神,面色不善,气机锁定叶天。能无声无息破开“往生渡”层层防御,直接出现在这核心会议厅,绝非等闲!但他们经营多年,底蕴深厚,背后更牵扯诸多隐秘存在,岂会怕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叶天对那汹涌而来的幽冥威压视若无睹,连衣角都未动一下。他只是抬起左手,将那本漆黑典籍“啪”地一声,拍在了轮回石桌面上。
声音不响,却让整个“往生渡”都仿佛随之震了一震。
“本官,乃‘诸天万界阴阳秩序巡查总判官’,奉‘大道敕令’,巡查诸天轮回,纠察不法,整肃纲纪。” 叶天声音冰冷,毫无情感波动,开始“照本宣科”。
“现查明,尔等所谓‘六道资源管理与优先转生服务集团’,实为非法垄断、篡改、倒卖轮回权柄之犯罪组织!”
“尔等罪状如下!”
他右手惨白判官笔,对着虚空一点。一幅幅清晰无比、由光影和因果线构成的“画面”与“数据”,在会议厅空中展开:
画面一:无数懵懂真灵,被强行插队、调换,原本该入“人道”者,被塞入“畜生道”,只为给缴纳“功德”者腾出位置。
画面二:“功德账簿”被暗中篡改,善人功德被截留、转移,恶人业力被“平账”到无辜者头上。
画面三:各个世界“气运之子”、“天命之人”的“轮回编码”被标记、锁定、拍卖,其命运轨迹被强行干预、嫁接。
画面四:“孟婆汤”生产线,竟有“掺水”、“定制失忆套餐”、“保留部分记忆(加价)”等选项!
画面五:集团“催收部”成员,在诸多位面煽动战乱、传播瘟疫,以“收割”更多高质量真灵……
画面六:与诸多神道世家、古老道统的“权钱交易”记录,触目惊心……
每一幅画面,都伴有精确到个位数的“数据记录”:篡改次数、涉及真灵数量、非法获利(功德、本源、气运等)估值、造成业力紊乱指数、影响世界数量……
铁证如山,纤毫毕现!
平等王、孟董事、察董事等人,看着这些他们自以为隐藏极深的、绝不可能为外人所知的“核心机密”被如此赤裸裸地公开展示,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对方到底是谁?!怎么可能拿到如此详尽、如此核心的资料?!这比被人扒光了示众还要恐怖!
“不!这是污蔑!伪造!!” 平等王嘶声怒吼,试图做最后一搏,他周身冥雾爆开,显露出一尊高达万丈、面目狰狞、执掌生死簿与判官笔虚影的“阎罗法相”,恐怖的轮回法则之力沸腾,就要将叶天连同这些“证据”一起抹去!“管你是什么判官!轮回之事,岂容你置喙!给本王死来!”
孟董事也厉啸一声,手中玉碗倾倒,一道浑浊昏黄、能消融一切记忆的“忘川虚水”化作滔天巨浪,卷向叶天。察董事账簿翻飞,无数代表“业力”、“因果”的黑色锁链凭空生成,缠绕而去。其余董事也各施手段,会议厅瞬间化为恐怖的法则杀场!他们要联手,将这个“变数”彻底扼杀在此!
面对这足以让大罗金仙陨落、让一方世界轮回停滞的恐怖围攻,叶天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那支殷红如血的判官笔。
笔尖,对准了平等王那尊庞大的“阎罗法相”,以及汹涌而来的各种攻击。
然后,轻轻一划。
“冥顽不灵,罪加一等。”
“判:剥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细微的、暗红色的笔痕,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下一刻——
平等王那万丈“阎罗法相”,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黯淡、模糊、消散!他本体如遭雷击,惨叫着从冥雾中跌落,平天冠碎裂,衮服破烂,气息暴跌,原本深不可测的修为,竟被硬生生打落一个大境界!更恐怖的是,他感觉到自身与“轮回权柄”的那一丝隐秘联系,被彻底、干净地……斩断了!剥夺了!
孟董事倾倒的“忘川虚水”,在距离叶天三尺之处,凭空蒸发,点滴不剩。她手中玉碗“咔嚓”一声,布满裂痕。
察董事账簿中飞出的“业力锁链”,寸寸断裂,化为黑烟消散。他本人更是“噗”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魂血(董事皆是特殊存在,无实体),手中账簿无火自燃,眨眼化为灰烬。
其余董事的攻击,更是如同清风拂面,未近叶天之身,便已自行溃散。
一笔之下,诸董事联手之势,土崩瓦解!平等王更是被直接打落神坛,剥夺权柄!
静!
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所有董事,包括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平等王,都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惊恐欲绝地看着叶天手中那支看似普通的判官笔,以及叶天那冰冷无情的眸子。
那是什么笔?!那是什么力量?!一言剥夺阎罗权柄?!这是“大道”亲临了吗?!
“现在,宣判。” 叶天收回判官笔,左手按在那本漆黑典籍上,声音如同从九幽最深处传来,宣判着最终的命运。
“案犯‘平等王’(伪)、‘孟董事’、‘察董事’……等,身为轮回秩序相关者,不思维护公正,反利用权柄,结成利益集团,长期、大规模实施以下罪行:”
“一,非法垄断、倒卖六道轮回准入资格,扰乱转生秩序,破坏众生平等之基。”
“二,篡改功德账簿,盗窃、转移众生福报,非法进行业力对冲与转嫁,严重扰乱因果。”
“三,非法干预、买卖、定制‘天命者’、‘气运之子’等特殊真灵轮回轨迹,操纵世界气运走向,危害诸天稳定。”
“四,非法研发、销售篡改记忆之‘定制汤剂’,侵犯真灵基本权益。”
“五,为谋私利,在诸天万界煽动战乱、传播灾厄,变相催收‘高质量真灵’,犯下反生灵罪。”
“六,行贿受贿,与多方势力进行权钱交易,腐败轮回纲纪。”
“……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情节特别严重,影响极其恶劣,已动摇诸天轮回公正之根基!”
叶天每念一条,左手下的漆黑典籍便自动翻过一页,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肃杀之气。圆桌旁的董事们,听得浑身颤抖,魂魄欲散。
“依据《诸天万界轮回公正管理法》、《反轮回垄断法》、《真灵权益保障法》、《阴阳两界反贪腐条例》……等相关律法,本官现作出终审判决!”
“一,依法取缔‘六道资源管理与优先转生服务集团’(往生渡)一切非法组织与活动。”
“二,没收集团全部非法所得及资产,包括但不限于:非法截留之功德、业力、气运、本源;非法篡改之轮回编码数据库;非法研发之汤剂配方及生产线;非法交易所得一切财物……”
“三,主犯‘平等王’(伪),数罪并罚,判处:打入‘无间轮回’,永世承受其罪业所化之苦,不得超生。并追缴其一切非法所得,处以非法所得总值一万倍罚金,罚金由其神魂本源永久承担。”
“四,从犯‘孟董事’、‘察董事’等七名核心董事,判处:剥离相关权柄,打入‘第十八层地狱’,服‘真灵洗涤’、‘因果修复’劳役,刑期直至其个人造成之轮回紊乱被完全修复,并清偿个人非法所得百倍罚金为止。”
“五,集团其余涉案人员,依情节轻重,分别判处相应刑罚及劳役。”
“六,就本案对诸天万界轮回秩序造成的破坏,判处该集团(以现有资产及主犯本源为限)承担总额为‘大千世界本源’(标准计量)一千万方的‘轮回秩序修复费’、‘真灵损失综合赔偿金’、‘诸天气运平准基金’。此项判决,具有最高优先执行权。”
“七,责令‘往生渡’非法建筑,立即拆除。原地改建为‘轮回公共服务咨询与投诉中心’,归由‘大道轮回监理委员会’直辖管理。”
宣判完毕,叶天提起判官笔,在那本漆黑典籍的最后一页,那早已浮现的判决文字末尾,签下了自己的“神讳”——一个复杂到无法辨认、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律法之力的符文。
符文落成,典籍“嗡”地一声合拢,爆发出无量玄光!
玄光所及,平等王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身形扭曲,被吸入典籍封面一个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那便是“无间轮回”的入口。
孟董事、察董事等人,也被玄光锁定,周身浮现出罪业锁链,脚下出现直通“十八层地狱”的通道,惨叫着坠落下去。
整座庞大无比的“往生渡”,开始从内部崩塌、分解,那些非法添加的、用于控制和篡改轮回的结构被强行剥离、销毁,只留下最基础的、连接轮回之渊的“公共服务功能”部分,并在玄光中迅速改造、重建,化作一座风格古朴、庄严、简洁,散发着淡淡指引与安抚之意的“咨询中心”。
叶天收起典籍与判官笔,看了一眼焕然一新、重归“服务”本质的“轮回咨询中心”,又望向旁边那浩瀚、永恒、重归“无人敢于轻易染指”状态的六道轮回之渊,微微颔首。
“轮回至公,非私器可掌。福祸自招,非钱财可易。望后来者,慎之,戒之。”
言罢,他一步踏出,玄黑色官袍的身影,便融入了轮回之渊那永恒流转的昏黄光芒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座崭新的“咨询中心”,静静悬浮,以及那句警世之言,在轮回之渊旁,悄然回荡,警示着诸天万界一切可能再起的、觊觎轮回的贪婪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