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群岛,黑土岛,十月十一日。
痛,好痛。
钻心刺骨的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胸口,象有无数根钢针在反复穿刺,简直快要炸了。
查理的意识如同沉在冰海底部,脑海里嗡嗡作响,象是被重锤连续敲击,喉咙干得冒烟,连吞咽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我这是快死了吗?”
模糊的念头刚升起,他便感觉到身下坚硬却还算干净的床板,以及空气中的咸腥味。
挣扎着起身,查理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墙壁由原木搭建,屋顶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渔网与渔具,显然是渔民的住处。
“被岛上的渔民救了?”查理心中闪过一丝庆幸,自己还活着。
可下一秒,他察觉到体内的伤势时,脸色骤然一变。
原本的内伤已然愈合的迹象,因为巫术造成的能量侵蚀也已经消失。
“有人给我做过治疔?”查理并没有为此高兴,反倒是脸色一变。
普通渔民顶多懂得些粗浅的草药知识,绝不可能治愈那些创伤。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巫师。
一个陌生的巫师,为何要救自己?
想到这,查理顿时不寒而栗。
五年了,自从离开家乡,登船来到巫师大陆已经五年了。
以前,他觉得巫师超然于世,呼风唤雨。
但随着时间流逝,当他亲身成为一名学徒后,他意识到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巫师其实是魔石,是资源,是天赋,是阶级。
阶级,力量的阶级。
巫师之上,等级分明。巫师之下,皆是蝼蚁。
不管你在凡人中有什么身份,到了巫师的世界,那些都没有用了。
而在巫师世界中,谁都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绝不会对陌生人施以援手。
未知的帮助,必然有目的
查理强忍着疼痛,开始检查全身。
还好,除了两年前在一场冲突中失去的左手,身上的器官都完好无损,没有被摘取的痕迹。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的不安也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皮肤黝黑、身着粗布短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这间木屋的主人,岛民乌尔。
看到查理醒了,乌尔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立刻转头对门外喊道:“他醒了!快去巫师塔通知岛主大人!”
乌尔的巫师语带着浓郁的地方口音,但“巫师”两个字,查理听得一清二楚。
这座岛果然有巫师,而且救自己的,大概率就是这位岛主。
喊完话,乌尔转过身,看着脸色苍白的查理,用半生不熟的巫师语说道:“那啥,你听得懂吧?等会儿巫师大人会来问话,你老实回答,别耍花样,知道吗?”
“巫、巫师是正式巫师吗?”查理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是自然!”乌尔一脸自豪,仿佛在说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正式巫师!
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让查理瞬间如坠冰窟。
他只是个连中等都没摸到的学徒,在正式巫师面前,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醒了吗?那倒正好。”
听到手下岛民的汇报,洛崐仑从巫师塔中走出。
当初在白塔商船的奴隶区,他用精神力扫描时,意外发现了这个熟悉的身影。
尽管知道巫师世界的残酷,但没想到五年过去,对方竟落魄到沦为奴隶,自己还恰好碰到了。
洛崐仑倒也没多想,只是觉得算是个“熟人”,便不动声色地让奴隶贩子把他当作添头送了过来。
不过他心中也有几分疑惑,银之血学院位于巫师大陆腹地,查理怎么出现在渊海南部?
思忖间,洛崐仑已然出现在木屋外。他示意乌尔等人退下,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查理听到声音,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身着黑色巫师袍的身影。
对方身形挺拔,面容笼罩在巫师袍下,但周身萦绕着令人心悸的波动,仅仅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如山般的压迫感。
“尊敬的岛主大人,学徒查理,在此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查理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低下头,语气躬敬到了极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对方既然救了自己,就说明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而后,只听眼前的岛主说,“亚特小子,五年不见,怎么混成这样了。”
“哦,差点忘了,我现在的样子和五年前变化还挺大的,不过应该还能看出来什么。”
听到这个,查理猛地一愣。
亚特?自己的姓氏,还有这个声音
“您、您是洛先生?!!”查理的声音带着震惊,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神秘岛主,竟然是五年前的洛先生!
更让他震惊的是,没有天赋的洛先生,五年前执意上船去往巫师大陆的洛先生,现在居然成为了正式巫师!
一想到这,他心里就五味杂陈。
当初在船上,不少天赋者私底下聚会时,时常会谈到他。
他们很多都是在嘲笑,嘲笑一个凡人,不自量力。
纵使有点武力又如何?没有巫师天赋,注定是个凡人。
查理也参加几场聚会,虽然嘴上没有附合,但心里也难免没有优越感,毕竟自己有天赋,而对方没有。
现在看来,愚蠢是他们这些人。
当初船上的天赋者,活到现在的又有几个?
而当时被嘲笑的洛先生,现在却成了正式巫师。
而自己,连中等学徒都不是,还差点连命都保不住。
“好了,小子,长话短说,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这里可是渊海南部,别说银之血学院,离巫师大陆都远着呢。”
“我,我是在学院的海外资源点上出了事,醒过来就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