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营地马上就到了!到时候我们找匹马回灰谷!”汉德带着罗特子爵,在森林里不断前进。
他们都明白,这时候必须要跑,因为无论谁输谁赢,两人都必死无疑。
杀你轻而易举,那为什么不去杀?
罗特子爵没有说话,但眼中满是不甘。
他拼尽家族大半势力,却最终什么都没得到。
此时此刻,回到营地的路似乎格外漫长,明明当初他们几个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到了。
从天黑走到天明,再从天明走到正午。
“快了,子爵,再坚持一会儿。”汉德的声音带着喘息,断裂的肋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象吞了刀片,“我记得前面就是山谷的岔路口,过了那片矮灌木丛,就能看到营地的木栅栏了。”
“汉德,”罗特子爵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到了营地,看情况,要是情况不妙,你先去找我们留下来的人,把马牵出来。别惊动其他人,明白吗?”
汉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子爵是想悄悄离开,毕竟他们现在的状态,几乎是待宰的羊。
“明白,我们带来的马一直由我们的人照料,肯定能跑。”
山谷营地内。
木栅栏木墙等等围着一顶顶灰扑扑的营帐篷,炊烟从篝火堆里袅袅升起,却没了往日的热闹。
留守的人里,基本上都是负责照看马匹的马夫和看守物资的看守。
还有受伤后留下的步兵,以及两个似乎是侍从的年轻人,做为营地暂时的看守者。
整个营地里一共不到百人留守,看上去一片宁静,战场上的惨烈似乎并没有波及到这里。
突然,负责照看马匹的某个老头从马厩里跑出来,声音带着颤斗:“你们看那边!”
附近的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森林边缘的小路上,两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走来,是浑身是泥的汉德,正背着断了双腿的罗特子爵。
两人的甲胄破破烂烂,脸上满是血污,一看就是经历了场大战。
“子爵大人!”跟着罗特他们来的看守和马夫冲了过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罗特子爵靠在汉德身上,脸色惨白如纸,看到营地的瞬间,紧绷的身体突然一软,险些栽倒。
“快快扶我们进去。”罗特子爵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先把子爵扶进帐篷,找块木板当担架,再烧点热水!”汉德按着胸口,对人们喊道。
帐篷里,罗特子爵躺在铺着干草的垫子上,腿上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处理。
营地里的人围在帐篷外,脸上满是徨恐,子爵重伤,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看这个架势,全军复没都不是没可能的事!
那他们这些留守的人,又该怎么办?
当晚,营地的篝火依旧亮着,却没了往日的喧闹。
与此同时,来自灰谷的人骑上马,驾着马车,悄悄的离开这里。
“只要回到领地,我们就安全了。”罗特对其他人许诺,“若是能成功回去,你们都有功,我会给你们丰厚的赏赐!”
他现在腿还没好,汉德也有伤在身,只好暂时依靠这些马夫和看守。
除此之外,对于沼泽地,他又琢磨了一会。
不对劲,自己两人都受伤了,那最后的胜者为什么没追上去干掉自己?
还是说没有胜者,同归于尽?又或者一死一重伤,活下来的人也重伤不治死了?
只可惜现在保命要紧,不然一定回去看看结果如何。
不知是不是错觉,罗特觉得营地现在也很危险。
夜,营地外似乎很冷,但更冷的是惨淡的未来。
霍克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指尖摩挲着腰间卷刃的长剑,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空腹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他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嘴唇干裂起皮,连吞咽口水都觉得疼。
身后的残兵也没好到哪里去,年轻的侍从本靠在树旁,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前方就是营地,作为逃兵,他们若非饿得没办法了也不会悄悄的回到这里。
本想偷点物资,但发现营地里都是些老弱病残后,有人似乎改变了想法。
盯着门口那两个闲聊的后勤兵,又扫了眼远处零星晃动的人影。
整个营地空荡荡的,守夜的士兵屈指可数,连马厩方向都只有两三盏灯笼亮着,显然大部分人还处于徨恐的状态,群龙无首,防备松懈得可笑。
“老大,营地人不多。”下属艾克压低声音,他记得,仓库里里堆放着成袋的黑面包、熏肉,还有水,“我们要是偷偷摸进去,未必需要只拿食物。”
霍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空腹的灼烧感让他攥紧了剑柄。
他原本只想着偷点食物就走,可看着营地里稀疏的人影,一个更狠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偷偷拿?没必要。
他转头看向身后近二十个残兵,声音冷得象冰,“这里人少,我们二十个人,都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杀了他们,物资能拿多少拿多少,这样才能安安稳稳去边境,不用担心被人追,也不用愁路上的吃喝。”
这话一出,身边的人都愣住了。
年轻的侍从本脸色发白:“杀杀人?他们都是后勤,没什么战斗力,我们拿了东西走就是,没必要”
“没必要?”霍克打断他,眼神锐利得能刺穿人心,“我们是战败的逃兵,不狠一点怎么活下来?”
“没有粮食,怎么逃?”
“老大说得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活下来了就得杀了他们!”
“不现在动手,等其他和我们一样的反应过来,到时候谁死谁活就不一定了!”
其他残兵对视一眼,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了活下去,杀几个手无寸铁的后勤算什么?
霍克见众人达成共识,立刻部署:
“我和艾达带三个人去粮仓,解决门口的守卫,把里面的物资搬到树林里。”
“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去马厩牵三匹最快的马,另一组去营地的木屋,把里面的人都控制住,不准留活口。”
“动作要快,别弄出太大动静。”
短短一个小时,整个营地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鲜血染红了营地的泥土,所有能带走的物资都被搬到了树林里,三匹战马也已经备好,马鞍上挂满了麻袋。
“我们走,去边境!”
在残兵们走后,侥幸活下来的人才敢出来。
他们或是躲在角落里,坑洞里,乃至于粪坑里,这才逃过一劫。
没人敢大声说话,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捡起草堆里没被抢走的黑面包碎屑,又从井里打了点水,蹲在帐篷角落小口吞咽。
营地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黑烟在冷风中打转,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嚎,更让这死寂的营地添了几分恐怖。
就在这时,森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幸存者们瞬间僵住,手里的面包碎屑掉在地上,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帐篷后面缩,他们以为是霍克那群人又回来了。
直到两个身影从树林里跌出来,众人才看清,是两个穿着破损皮甲的男人,一个脸色阴沉,一个脚步跟跄。
是侍从,有人记得他们两个,好象是叫埃里希和马库斯什么的。
埃里希刚站稳,就察觉到不对劲,营地太静了,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帐篷歪歪扭扭,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屠戮。
他瞬间握紧了拳头,眼神警剔地扫过四周,“谁在那里?”
角落里养马的老头颤了颤,还是壮着胆子站出来:“我我们是营地的幸存者。”
埃里希盯着他骼膊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满地狼借,很快明白过来:“是溃兵干的?”
老头点点头,声音发哑:“二十多个人,抢了物资和马,说往边境方向去了你们——”
他话没说完,就被马库斯的咳嗽打断。
马库斯扶着树干,把没吃完的半块黑面包掏出来,咬了一口,却因为太急噎得直拍胸口。
埃里希皱了皱眉,没再追问,他现在没心思管别人的死活,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休整,再弄点干净的水。
扫了眼营地,目光落在马厩方向:“马厩里还有马吗?”
“没了不是被他们牵走了,就是受惊跑了。”老约翰说,“仓库里的粮食也被抢得差不多了,就剩下点碎面包。”
埃里希的脸色更沉了,他原本还想找匹马回到领地。
现在看来只能等,等受惊的马会不会自己回来。
作为侍从,怎么也是个贵族子弟,再加之所有人都逃了,法不责众,自己应该不至于被处死吧?
“法不责众,法不责众……”埃希里喃喃自语,指尖用力攥着木棍,指节泛白。
他是温布尔家族旁支的子弟,跟着伯爵出来当侍从,原本是想混点功劳,将来也好在领地谋个职位。
可谁能想到,一场大战下来,军队溃不成军,连伯爵都生死未卜。
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块,心里的徨恐渐渐被侥幸压下去,逐渐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
自己不过是个侍从,溃败的原因不在自己身上,是巨熊,对,是那怪物太强的原因,这不是他们的过错!
就算被人找到,那时候到处都是逃兵,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埃里希此时只能用这种方式说服自己,毕竟脱离家族后他干什么?象那些逃兵一样?
他曾听老兵说过,王国边境存在一些纷争之地,聚集着像逃兵这样失去依靠的人,靠打猎、开垦荒地过活。
但对出身贵族的他来说,去边境种地,当佣兵?那还不如死了!
和他一样想法的侍从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