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手持断钢大剑,剑刃带起呼啸的风声,一路猛攻猛劈,步步紧逼。
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凝聚着远超常人的蛮力,剑锋扫过沼泽地,溅起的黑泥与碎石如同暗器般四散飞溅。
布洛重甲在他动作间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爆发力,显然是将这身重铠的适配性发挥到了极致。
但越打,莱恩心中的烦躁与心惊就越甚。
眼前的神秘人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避开他的攻势。
大剑劈向胸口时,对方脚下一滑,如同贴地的影子般侧身闪过,剑刃擦着甲胄劈空,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长剑横扫脖颈时,对方突然矮身,几乎贴在沼泽地表面,剑尖仅差毫厘便要命中,却终究落空。
从刚才这人斩杀巨熊的身手,莱恩便知其敏捷远超常人,但此刻亲身领教,才明白这敏捷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砍人,而是在追砍一只灵动的蜜蜂。
能清淅看到对方的动作,却始终差那么一点,每次都被对方以不可思议的身法避开。
断钢大剑的锋利在此刻毫无用武之地,只能徒劳地劈砍空气,溅起一片狼借。
“差一点!就差一点!该死的,为什么总是差一点——!”
莱恩的嘶吼声带着气急败坏的沙哑,持续的猛攻让他本就受伤的身体逐渐乏力,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的汗水混合着黑泥滚落,模糊了视线。
他的动作开始出现破绽,剑速慢了半拍,破绽也越来越明显。
就在这时,左肋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莱恩瞳孔骤缩,猛地转头,却见洛崐仑不知何时已绕到他左侧。
只见对方双脚蹬地,沼泽地被踩得深陷半寸。
铠甲下腰腹如拧铁索般骤然崩紧,全身肌肉贲张成一道流畅的弧线,一身气力顺着脊椎传导至臂膀,最终凝成一点。
覆盖着手甲的拳头带着破空的锐响,重重砸在他胸甲左侧的软肋处。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没有甲胄碎裂的脆响,却比任何声响都更令人心悸。
刹时间,莱恩只感觉喉咙涌上一股腥甜,黑红色的血沫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眼睛、鼻孔同时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落,与黑泥混合在一起。
他试图抬手格挡或反击,却发现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已被震得破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摩擦的剧痛,四肢瞬间失去了力气。
他身上的布洛重甲依旧完好,仅在左侧留下一个拳头印型状的凹陷。
但铠甲的防御再强悍,也挡不住这透骨而入的劲力。
莱恩只感觉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身体晃了晃,重重跪倒在沼泽中。
怎么可能?!
他的布洛重甲防御力惊人,而神秘人的力量明明远不及巨熊,却能隔着重甲震裂他的内脏?
带着满心的不甘与疑惑,莱恩的脑袋无力地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洛崐仑收回有些发颤的右拳,手甲已经开裂。
这是武术的胜利!
能空手打死身穿布洛重甲的莱恩,他依靠的是武术中被称为“内劲”的内核技巧。
通过精准的呼吸调控、意念集中与全身肌肉的协调发力,将分散的力量集成为“整体劲”,而非单纯依靠手臂发力。
普通骑士出拳,是手臂单独使劲,如同重锤砸击,力量虽大却分散。
而内劲发力,是全身如同拧毛巾般聚力,从脚掌蹬地、腰腹转拧到臂膀传导,一气呵成,力量凝于一点,如同用重锤砸下的铁锥,穿透力远超单纯的蛮力。
不过四两拨千斤,前提是自身先有千斤之力。
洛崐仑本就比莱恩高出一截的体能,再加之技巧的加持,才能隔着重甲震碎对方内脏,实现以巧胜拙。
击杀莱恩后,洛崐仑没有丝毫尤豫,立刻捡起他手中的断钢大剑。
先前那把单手剑太过普通,对付无甲或轻甲对手尚可,碰到全身甲这种级别的防御,就算砍卷刀刃也伤不到对手分毫。
所以在与莱恩缠斗之初,他便果断将单手剑丢弃,压根没打算用短兵硬拼重剑,而是以游斗消耗对方,查找致命机会。
而若是时间充裕,他现在还想把莱恩身上的布洛重甲扒下来换上。
这身防御强悍的重甲配合同样锋利的断钢大剑,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装备,又帅又强。
但现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已经逼近,温布尔伯爵与法尔曼手持战斧,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眼中满是杀意与贪婪,显然是想趁他刚经历一场战斗,坐收渔翁之利。
洛崐仑握紧手中的断钢大剑,剑刃上的血珠顺着刃口滴落。
一打二,还是两个中等骑士,甲也比他更厚。
但有纳米机器和手上的大剑,倒也不是不能打。
战场边缘的枯树林,枯枝交错的阴影里,一道佝偻的身影正借着树干掩护,跌跌撞撞地穿行。
汉德的骑士甲胄布满划痕,左肩甲歪斜地挂在身上,渗出的鲜血在黑泥中拖出一道细碎的痕迹。
他刚才被巨熊的链鞭扫中前胸,肋骨断了好几根,但至少还保住一条命,硬生生扛着重创爬进了树林。
穿过一片枯木丛,他终于看到了瘫在沼泽边缘的罗特子爵。
此刻他正有气无力地靠在一截断裂的树桩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喘息。
“子爵!”汉德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悲哀与庆幸,“您还活着!”
罗特子爵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视线聚焦在汉德身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是你,汉德还有人活着吗?”
他的目光扫过汉德身后空荡荡的树林,眼底最后一丝希冀也在逐渐黯淡。
汉德垂下头,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带着哽咽:“就我一个了,子爵。”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后续的话语,“沃顿和雷尔他们两个伤得太重,没能撑过来。沃顿被巨熊的爪子扫中了腹腔,肠子都露出来了。”
“雷尔被铁链缠住了脖子,被甩飞出去的同时,脑袋就断了。”
三个灰谷骑士,如今却只剩汉德一人。
罗特子爵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嘴角再次溢出黑血。
这不仅是身体的剧痛,更是家族未来的崩塌。
“那、那头巨熊怎么了?”他又想起刚才的动静,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我刚刚似乎听到什么东西重重倒下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难不成,它死了?”
“死了。”汉德缓缓说道,“好象是个陌生的骑士,突然冲出来的,身手快得不象话,直接跳到巨熊背上,一剑捅进了巨熊的眼睛。”
“陌生的骑士?”罗特子爵愣住了,眼中满是疑惑与震惊,“他是谁?”
汉德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茫然:“不知道。他全身披着甲,看不清脸。”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子爵,我们赶紧走吧,回之前的山谷营地。”
“说不定还能碰到忠于我等的下属。”
说完,汉德拉起罗特,艰难的向着山谷营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