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时后,天已经蒙蒙亮了。
寒风吹过松林,卷起地上未化的积雪,打在士兵们的镶皮布甲上沙沙作响。
纳肯率先起身,一脚踢醒身边打盹的年轻士兵,粗哑的嗓音在晨雾里回荡:“都起来!收拾东西,该回去了!”
被救的农奴们动作稍慢些,有人还在摩挲着昨晚分到的黑面包碎屑,有人则紧了紧身上破旧的棉衣,比起在匪窝冻饿交加的日子,此刻能踏上归途,哪怕寒风刺骨,也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洛崐仑跟着士兵们一起捆扎行李,目光却悄悄扫过不远处的劳克。
劳克正背对着众人整理佩剑,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脊背,呼吸节奏与常人不同。
吸气时胸膛缓慢起伏,呼气时却几乎听不到声响,象是在压抑着什么。洛崐仑立刻在心里默念:“零号,扫描劳克呼吸频率,创建数据模型。”。”
洛崐仑见状心里叹了口气。
呼吸法名字都叫呼吸法,那肯定和呼吸有关系,只可惜盯了劳克一晚上他没有任何收获。
至于靠近汉德骑士,去扫描他,更是不可能的事。
洛崐仑虽然因为先前的表现得到了赏识,但在这位骑士老爷眼中也不过是个有点潜力的小人物罢了。
一旦让对方觉得自己有些飘了,不识尊卑的话,直接抽剑砍了自己都不是不可能。
队伍启程后,走的是山间积雪压出的小路。
赶了大半天的路,直到傍晚时分,队伍才抵达离匪窝最近的村庄。村口的民兵看到汉德的旗帜,立刻吹响了号角。
队伍要在这里歇一晚。
农人们渐渐聚到一起,低声交谈起来,内容从最初的庆幸,慢慢变成了担忧。
“我家那间土坯房,里面的农具会不会被人偷了?那开春可怎么种地啊?”
“我那小儿子才五岁,也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他怎么样了”
对农人而言,房屋、农具、家人,就是他们全部的生存根基,没了这些,就难以保障生存。
而自己等人被掳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的住所,还有家人到底怎么样了。
会不会有流民或零散匪徒趁机盗窃,家具、农具是否有损失,房屋有没有损坏
种种因素,在脱离危险后很快被提起来交谈。
不过,比起那些不幸死去的人,至少他们还活着。
洛崐仑没有添加交谈,他找了村边的水井,打了一桶水,简单清洗了自己。
看着水里映出的倒影——黑发黑眼,面容清瘦,嘴角还带着一丝未脱的少年气,“还不错,是我前两世熟悉的模样,人种差不多。”
洛崐仑心中自语道。
第二天午后,队伍终于抵达汉德的庄园。庄园外围是一圈木栅栏,里面错落分布着农奴的土坯房、铁匠铺。
最中央是汉德的宅邸,比周围的房子气派得多,只不过他并不常待在庄园,庄园的管理也是交给当地的庄头。
汉德没有多做停留,和新庄头吩咐了事宜,如解除了洛崐仑农奴的身份,并向新庄头交代了被营救回来的农人的安置问题等等。
之后就带着劳克等人骑马前往罗特家族的府邸汇报。
负责接手的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衣,腰间系着牛皮腰带,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
这是庄园的新庄头,被人叫作老克拉。
至于原本的庄头,早就被吊死了。因为丢失了珍贵的战马,家产也全部被收走做为他失职产生的损失的赔偿。
“都别慌,有家的先回,没家的跟我来,找个地方凑合住!”老克拉拍了拍手,声音洪亮,“汉德老爷有令,你们这一个月的劳役全免,还能领半袋谷子!”
农人们顿时欢呼起来,纷纷朝着自家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老克拉快步走到洛崐仑身边,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洛伦,跟我来,别去挤棚户了。”
洛崐仑有些意外,却还是跟着老克拉走。老克拉的家是一间宽敞的土坯房,屋里有两张木床,还有一个砌着烟囱的灶台,比普通领民的住处好上太多。
刚进门后不久,老克拉就从柜子里翻出两身叠得整齐的麻布衣和一双新纳的布鞋,递到洛崐仑手里:“这是一点小礼物,你拿着,去镇上自然要穿好点。”
“说起来,我跟你父亲也是从小就认识,他走了没两年,你就出了意外,是我没照顾好你”
洛崐仑表面上很激动,但心里却毫无波澜。
原主的父亲确实认识老克拉,但也仅仅是认识。
一个是死了老婆的单身汉农奴,另一个是自由民,还是有点钱的那种,关系顶多就是路上碰到了打个招呼的关系。
说这么多,自然是想拉拉关系。
老克拉今年四十七岁,在这个时代算是高寿,精明的他不可能怠慢洛崐仑,所以让他住自己家。
送了洛崐仑两身干净的麻布衣和鞋子的同时,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杀了只鸡。
在他看来,“洛伦”以后估计能当上某个老爷的侍从,而他的子孙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汉德老爷。
到时候,自己,或自己的子孙说不定能沾沾光。
更何况对方就是终其一生也只是一个大头兵,对灰谷大部分领民而言也是不能得罪的人。
至于两身衣服和一只鸡,对一个庄头而言算不上什么贵重的财产,值不了多少钱,用来和一个颇有前途的少年打好关系,何乐而不为?
就这样,洛崐仑在老克拉家里度过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最舒服的一晚。
之后,搭着去往灰岩镇的农家马拉小车,洛崐仑去兵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