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钰长吁一口气,一下坐在地上。
刚才那场斗法,让他消耗不小。
连番施出道术,催动符器,还是那筑基期修士才能够运使如意的上品符器,对于他的修为而言无疑是一个挑战。
刚才冯渐向他冲来之时,他本可手持符剑对敌。
如此一来,更加稳妥,但也无可能奠定胜局。
于是他佯装将符剑扔出,冯渐杀人心切,定不会与灵鸣剑多作纠缠,灵鸣剑自然和他擦身而过,而远处的月泠就可以将此宝剑拿在手中。
炼炁七重修士驱用这等法宝,比起沉钰来,可谓天壤之别,云泥之差。
而冯渐不知道的是,沉钰还有一件上品符器三光玉。
此法宝内蕴三缕天然生成的光脉,分别呈赤、青、黄三色,平时隐现流转变幻之象,遇险则三光齐耀,凝三道光华环身护障,挡住炼炁修士片刻,自然是没有什么难度。
因此沉钰不用太过担心自己的性命。
冯渐一招未果,心中必定慌乱,在他分神之时,月泠便可抓住机会,将其击杀。
此计虽险,但胜算极大。
如果月泠没有领会沉钰抛剑之中的深意,恐怕沉钰自己要吃上一个不小的苦头。
“还好她聪慧。”
沉钰虽然计成,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后怕,自从上次将那三尾岩蝎炼作丹药以后,玄穹宝塔一直陷入沉睡,他的底牌也只有那几件符器了。
这种心里没底的感觉还真是不好,沉钰打定主意,以后绝不再象今日这般冒险行事。
他将场中两人身上的东西都打扫一番,就地盘坐,开始调息起来。
未久,一道月华自远空而来,月泠收起真炁,盈盈落下。
她将一个储物袋扔给沉钰,温声道:“小道士,这次多谢你了。”
沉钰抬眼望向她,只见这女子白嫩如霜的俏脸上浮现一抹潮红,显然是受伤不轻。
沉钰道:“何须言谢,月泠道友先前也帮了我不是。”
月泠眨了眨狭长凤眼,那睫毛仿佛蝶翼开阖,十分好看。
“我帮你,是随手为之,你帮我可是把性命都给搭上了,有你这么算帐的吗。”
沉钰也不回答,岔开了话头,“斩月派为何会设计害你?难道只是飞云门授意?虽然戮景宗明面上可能会作罢,但背地里的报复,斩月派如何受得住。”
说到这处,月泠撇了撇嘴,她将两颗丹药扔到嘴中,吞服下去。
面上潮红之色稍稍褪去。
才道:“若只是飞云门在背后搞鬼,斩月派也定然不敢贸然对我宗出手,风险太大。事后万一飞云门撒手不管,凭斩月派这种小宗底蕴,怕是经受不起我戮景宗的怒火。”
“斩月派之所以敢这般肆无忌惮,只因他与我宗已是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怨。”
沉钰了然,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的通了,斩月派与戮景宗本有旧怨,而飞云门也想在这南域扩大势力,二者又都为玄门,斩月派巴不得将月泠枭首,以此作为投名状,和飞云门牢牢绑在一条船上。
他来了兴趣,问道:“什么仇?什么怨?”
“我所看管的那方癸级灵脉,原本是斩月派之物。”
“原来如此。”沉钰恍然大悟。
灵脉盛产灵石,灵石又是这修仙界中用途颇多的一类灵物。
如铸造符钱、法钱必须使用灵石,炼器、炼丹也离不开灵石,甚至在修士斗法之时,灵石还以为修士补充大量灵机,以备不时之需。
可以说,灵脉就是宗门的生财之道。
而灵脉所处之地灵机浓郁,对修士修行也大有裨益,更关乎着一个宗门将来发展的前景。
若一个宗门灵脉被抢,弟子自然流失,宗门地位也定会一落千丈。
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之仇。
“天下宝物,本就是有德者居之,我看你不爽我就要揍你,我看上的东西我自然要抢。”
“若不能称心如意,还修什么破仙。”
月泠满不在乎,随意道。
“他斩月派无能,却白白占了这等好灵脉,被人抢夺也是早晚之事,不如让我戮景宗替他保管。”
沉钰有些无言,话糙理不糙,他倒有些认同此女说辞。
可这话也太糙了。
“真是个小魔女。”沉钰腹诽。
月泠似是心有所感,美眸瞥了沉钰一眼,“怎么,小道士你有意见?”
沉钰额头青筋直跳,一挑眉:“不敢。”
月泠眼睛一转,“不敢,而不是没有,就说明你有意见。”
沉钰嘴角抽动几下,着实不知该如何回应。
“罢了,不与你一般见识。”
月泠指了指地上那堆东西。
“这里面的东西,你便挑几样拿走吧,此番与他们斗法,你出力不小。”
沉钰朝着那些东西望去,除了那三张符宝之外,法宝一类皆都是灵光暗淡,显然是被月泠刚才所伤。
他不禁吸了一口冷气,这女人先前斗败了四名炼炁修士,如今又和他一起斩杀三人,其中一人还是炼炁七重修士,九阶真炁果真是不同凡响。
沉钰也不客气,指了指那三张刻有骷髅的惨绿符录,道:“我就要这三张符宝。”
月泠点了点头,将其他一应东西都收了起来。
她嘱咐道:“符宝一般不可长期使用,这三张符宝,应当还能再用两次。”
“以后再想使用,就需要你在其上铭刻禁制,重新祭炼一番。”
“小道省得了。”
二人又攀谈一阵,说了些玄魔局势、炼炁关要种种。
便就此别过,分道扬镳了。
俞国,皇宫。
重重青灰色宫墙之后,是一处宫苑。
这处宫苑有三进院落,栽了些翠竹和寻常的花木,并无多少皇家气派,倒象是个江南小院。
庭院之中藏着一处泉眼,用青石简单砌了一圈,泉水清极,泉眼不大,涌出的水却终年不竭,形成一洼浅池。
池水触手温润,带着一丝极淡的清甜气息。
若凡人站在浅池旁,便能顿时感觉到宁神静气,若有幸饮下一口,便可目明神清,肌肤生辉,一切疾病皆去。
这泉眼,便是俞国唯一一口癸级灵泉。
此刻泉潭旁的一处青石之上,正端坐着一名身穿赭黄龙袍的虬髯大汉。
他的呼吸极沉极缓,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体内沉积的浊气。
灵泉氤氲的淡淡灵机不再随意飘散,而是受一股无形之力牵引,丝丝缕缕,如游龙般缠绕在他的身上,没入他的鼻息之中。
忽然,他周身微微一震。
缠绕其身的稀薄白汽骤然一清,仿佛被瞬间吸入体内。
紧接着,一股悠远浩渺,凝练极致的气息,自他丹田处沛然升腾!
他只将手一张,一道薄如雾气的五色真炁,在他的掌心之中隐隐浮现。
炼炁一重,凝气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