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在灰雾里行驶。车厢里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震动。林澈闭着眼,感受身体里那股鬼气流动。
大约过了几个小时,车子颠簸减缓。一股嘈杂的声浪从外面传进来。
“报告队长!进入江城第一安全区外围警戒线!”驾驶位队员的声音传出。
严峰的脸部肌肉紧绷,他把面罩重新戴上。
“林澈,到了。”他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听不出情绪。
林澈睁开眼,他的世界里,除了黑与白,还多了一些斑驳的灰色。那是诡异能量的残留,像油污,附着在城市的每处角落。他看到那些警戒的龙组成员身上,白色的气血火焰跳动,比在封门村时弱了一些。
车门打开。一股带着消毒水和腐烂混合的气味冲入车厢。
外面,高耸的金属墙壁直插灰雾,墙上布满明亮的探照灯。墙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人们拖家带口,排队等着进入安全区。他们脸上,刻着麻木和不安。一些穿着龙组制服的士兵,持枪警戒。
严峰走落车,对一名负责接应的军官简短地说了几句。那军官不时看向林澈。
“林澈,你现在是安全区的合法居民。”严峰走到他身前,把一张带着他照片的身份卡递过来。卡的表面,有一层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是你的身份证明。安全区现在实行配给制,你可以凭卡领取物资。”严峰说,“龙组会派人关注你的情况。如果你有任何发现,或者有任何须求,可以联系这个号码。”他递给林澈一个卫星电话。
林澈接过卡和电话,捏得很紧。
“你的住处,我们会安排专人送你过去。”严峰说。
林澈点头,没有说话。他心里想着,龙组的人,还想看住他。
一名士兵开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过来,带着林澈穿过几道检查站。路上,他看到一些废弃的商店,卷帘门紧闭。街边堆着垃圾,偶尔有几只瘦弱的流浪狗在翻找。
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少有表情。
“林先生,您原来的住所还在。不过因为之前……情况特殊,政府暂时征用了您的房产。”士兵语气有些小心,“但现在您回来,只要办完手续,就可以拿回。”
林澈心里动了一下。他的房子?被征用了?
吉普车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这里是江城的老城区,林澈的房子就在这栋楼的三楼。
士兵把车停稳:“林先生,我就送您到这里了。您上去看看情况,明天可以去区行政中心办理手续。”
林澈下了车。苏红衣无声地跟在他身边,红伞依然撑着。
他抬头看一眼自己家所在的窗户。窗玻璃干净,还挂着新的窗帘。这不象被“征用”的样子。
林澈走到楼道口,一股淡淡的油烟味飘出来。他走到三楼,掏出钥匙。
钥匙插不进去。
他的心沉了。钥匙孔被换了。
林澈后退一步,看向自家大门。门框边,贴着一张崭新的对联。门上,挂着一个红色的“福”字。
他深吸一口气。
【叮!您的妻子感受到了夫君的怒意,情绪稳定度-5!】
【叮!您的妻子开始关注当前环境,并对陌生“气味”产生厌恶。】
林澈伸手,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几分不耐。
“开门。”林澈沉声说。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接着,脚步声传来。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里。她穿着一件花色围裙,头发有些散乱,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她的脸圆圆的,眉眼带着精明。
这是他二婶,陈慧芳。
陈慧芳看到林澈的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她的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她身后的客厅里,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
“二婶,我的房子。”林澈指了指门。
陈慧芳的脸色迅速从震惊转为铁青。她上下打量林澈,似乎想确定他是不是活人。
“你个丧门星!你没死?!”陈慧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尖锐刺耳。
她不顾一切地冲出来,直接上手推林澈的胸口。
“你还敢回来!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被那山里的鬼……鬼吃了嘛!你咋个回来了?!”她的手劲很大,林澈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
客厅里,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探出头来,是林澈的表弟林小强。他看到林澈,身体一抖,立刻又缩了回去。
“二婶,这是我的房子。”林澈重复。他语气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冰冷。
“你的房子?什么你的房子!”陈慧芳叉着腰,声音盖过了电视声,“你早就死了!村里都给你办了葬礼!大师说了,你被鬼娶了,回不来了!这房子,当然就是我们家的!”
她说着,手指直戳林澈的额头。
“你爸妈死得早,就你二叔一个亲人!你不死谁死?!”陈慧芳骂骂咧咧,“村里那么多人,就你命薄!给你冥婚是给你面子,帮你积功德!你倒好,还跑回来吓人!”
陈慧芳越说越来劲,嗓门越来越大。
“你听听,全村哪个不知道你死了!你的死亡证明都开出来了!这房子,早就是小强的!你现在回来算什么事?!”
她的声音把邻居都吸引出来了。几个脑袋从门缝里探出,八卦的目光在林澈和陈慧芳身上来回扫动。
林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慧芳,鬼眼能力开启。
他看到陈慧芳的身上,白色的气血火焰中,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那是贪婪和怨念留下的痕迹。在她身后,林小强的火焰更暗淡,被恐惧裹着。
【叮!您的妻子情绪激动,能量出现暴走迹象!】
【警告!请宿主立刻安抚!】
林澈的头皮一下子紧绷。苏红衣在他身边,他的确感知到了她情绪的波动。
他知道,苏红衣不喜欢陈慧芳的吵闹,更不喜欢她对自己的冒犯。
“二婶,你说了这么多。”林澈开口,打断了陈慧芳的喋喋不休,“但有些东西,是我的,就一直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