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规则的、信息的混沌。
这是“观星者号”的残骸,连同其中承载的最后意识,在穿过那个暗银色规则“孔洞”的瞬间,所经历的唯一、也是最终的体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自我”与“外界”的分别。只有无穷无尽、冰冷、死寂、却又精密复杂到令人疯狂的、由暗银、冰蓝、深紫、以及零星淡金色构成的、立体的、不断旋转、变幻、生灭的、规则的几何“结构”、信息的“脉络”、以及纯粹的、逻辑的、数学的、冰冷的“数据流” 的洪流,如同宇宙本身被拆解成最基础的、规则的、信息的“源码”,以超越理解的方式奔涌、冲刷、席卷过一切“存在”的残响。
罗维那刚刚完成蜕变、本就濒临崩溃的、三环星语者的灵魂“晶簇”结构,在这股纯粹规则的、信息的洪流中,如同被投入了最高转速离心机的、最精密的玻璃仪器,瞬间就被冲散、稀释、分解成了最基本的、构成其“存在”与“理念”的、规则的、信息的、概念的“碎片”。每一枚“晶簇”都在哀鸣、在震颤、在试图重新组合,却又在下一瞬被更汹涌的、规则的洪流拍散。他能“感觉”到自身“存在”的边界正在迅速模糊、消融,那些代表着“演化”、“记录”、“创造”、“生命”、“调和”的理念共鸣,在这片冰冷的、绝对的、规则的、信息的“海洋”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彻底“格式化”和“复盖”。
艾蕊紧握星钥和“火种”晶石的手,早已失去了知觉,或者说,失去了“手”与“晶石”的概念区别。在她的“结构视觉”(此刻已彻底失效,或者说被这规则的洪流强行“同化”为更基础的、信息的“接收模式”)中,世界只剩下无数疯狂闪铄、变幻、流淌的、代表着不同规则逻辑与信息片段的、冰冷的、暗银色的、几何状的、“光”的“符号”与“公式”。她自身的调和力量,她那奇特的、融合了多种特质的、维系着“微光孤岛”的、温润的淡金色“光晕”,此刻如同滴入沸腾硫酸的清水,瞬间就被这规则的洪流侵蚀、分解、吞噬,只留下最内核的、一点代表着“存在”本身、以及与星钥和罗维灵魂最后联系的、微弱的、概念的“印记”,在洪流中徒劳地、断断续续地、闪铄着。
薇尔娜、安妮、莉莉丝、安德森,乃至昏迷中的巴顿和莉娜,他们的意识更是早已在这规则的、信息的洪流冲击下,彻底“失活”,如同被拔掉电源的、复杂的、精密的、存储着海量个人数据与生命经验的、生物“硬盘”,其“内容”正在被这外部的、更庞大、更绝对、更冰冷的、规则的、信息的“磁场”强行读取、干扰、甚至……“复盖”与“重写”。
死亡的阴影,不再是“噬渊”那充满“饥饿”与“咀嚼”感的、缓慢逼近的威胁。而是“存在”本身,在这片绝对的、规则的、信息的、冰冷的、逻辑的、数学的、“真理”的、“本源”的、洪流中,即将迎来的、彻底的、无声的、无痛的、也是最终的、“格式化”与“同化”。成为这宏大、冰冷、死寂、却又精密运转的、规则的、信息的、宇宙底层“逻辑结构”或“源码库”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转瞬即逝的、混乱的、无意义的、“错误”或“冗馀数据”,然后被“系统”自动“纠错”与“清理”。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意识、存在、理念,都即将在这规则的洪流中被彻底“溶解”、归于这片冰冷、绝对的、信息的“虚无”的前一刻——
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稳固”、更加“有序”、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冰冷”和“绝对”的、规则的、力量的、无形的“场”或“界膜”,如同早已缺省好的、自动触发的、最高级别的、防火墙、隔离层、或“静滞力场”,毫无征兆地,在他们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内核局域,骤然展开、降临、合拢!
这股“场”的性质,与外部那狂暴、混乱、充满了“混沌”信息的、规则的洪流,以及“噬渊”那充满“吞噬”与“湮灭”意志的、规则的侵蚀,都截然不同。它更加稳定、平滑、均匀、绝对。它没有“生命”的波动,没有“情感”的涟漪,甚至没有“意志”的倾向。它只是存在着,以一种极度“理性”、极度“逻辑”、极度“高效”、也极度“无情”的方式,定义、划分、隔离、并“静滞” 了其所笼罩局域内的一切——包括时间、空间、能量、物质、信息,以及……刚刚坠入其中的、“观星者号”及其成员的、即将消散的、规则的、信息的、存在的“碎片”。
嗡……
一种低沉、稳定、均匀、令人灵魂都感到“凝滞”与“平静”的、规则的嗡鸣,取代了那狂暴的信息洪流,成为意识中新的、唯一的“背景音”。
紧接着,是存在感的回归。
不是肉体的感知,而是规则的、信息的、逻辑的、概念的“自我”的重新凝聚与锚定。
罗维“感觉”到,自己那几乎被冲散的、三环的灵魂“晶簇”结构,被那股无形的、稳固的、绝对的“静滞力场”强行“捕捉”、“固定”、“修复”。那些代表着不同感悟、知识、力量的、淡金色的、立体的、多维的“晶簇”,如同被无形的、最精密的、规则的“粘合剂”和“框架”,从信息的“洪流”中“打捞”出来,按照其最本质、最稳定的、逻辑的、规则的“结构”,重新排列、组合、锚定。虽然“裂痕”依旧存在,甚至因为刚才的冲击而有所扩大,但至少,“结构”本身被稳固住了,不再继续崩解。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静滞力场”中,蕴含着某种极度“精纯”、极度“惰性”、却又极度“高效”的、规则的、信息的、本质的“能量”或“基质”,正在以极其缓慢、却无比稳定的方式,渗透、滋养、修复着他灵魂“晶簇”中那些最基础的、规则的“伤痕”,仿佛在为一台濒临报废的、精密的、规则的“仪器”,进行着最基础的、自动的、规则的“维护”与“校准”。
艾蕊也“感觉”到,自己那即将熄灭的、与星钥和“火种”晶石最后的、概念的“联系”,被这股“静滞力场”强行“稳固”和“保护”了起来。那温润的淡金色“光晕”并未恢复,但其最内核的、代表着“调和”与“存在”本质的、概念的“印记”,却被这股力场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铭刻”和“备份”在了这片局域的、规则的、信息的“基底”之中,仿佛成为了这个“静滞空间”内部、一个被临时“登记”和“许可”的、合法的、“变量”或“访问令牌”。
薇尔娜、安妮、莉莉丝、安德森,乃至巴顿和莉娜,他们的意识也从那种即将被“格式化”的、彻底的空无与消散中,被这股“静滞力场”强行“拉”了回来。他们的个人意识、记忆、知识,如同被从惊涛骇浪中打捞上来的、湿透的、却基本完好的、存储着数据的“硬盘”,被这股力场轻柔地、却又无比稳固地“吹干”、“固定”,并“放置”在了这片绝对的、规则的、信息的“平静”之中,陷入了最深沉的、受保护的、规则的、“休眠”或“静滞”状态,以减少消耗,等待可能的、外部的“唤醒”或“激活”。
而当“存在”被重新锚定、意识从绝对的混沌中缓缓复苏(以规则的、信息的方式)后,“感知”也随之回归。
他们“看”到了。
并非用眼睛,而是用刚刚稳固下来的、规则的、信息的、灵魂的、或“存在”本身的、“感知”。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空旷、绝对规则、充满了冰冷、精密、非生命美感的、暗银色的、规则的几何空间之中。
这个空间的型状,近似一个标准的多面球体,内部直径目测超过一千米。球体的“墙壁”、“穹顶”、“地面”,都由同一种材质构成——那并非任何已知的金属、晶体或能量,而是一种呈现出绝对平滑、均匀、致密、且不断流转着极其细微、复杂、规律的、暗银色与冰蓝色交织的、规则的、信息的、能量的、脉络与纹路的、“物质-能量-信息”的、统一态的、高度有序的、未知的、基底“材质”。这些脉络与纹路,如同最精密的、立体的、宇宙尺度的、集成电路或神经网络,以某种超越理解的、绝对的、逻辑的、数学的规律,缓缓流转、明灭,为整个空间提供着恒定、均匀、冰冷、惰性、却无比“坚固”和“稳定”的、规则的照明,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将一切“静滞”的、规则的、无形的“力场”。
空间中,没有重力,没有空气,没有温度的概念(或者说,处于一种绝对的、规则的、接近理论最低值的、均匀的“热静滞”状态)。只有绝对的、规则的、信息的、冰冷的、“空”与“静”。
而“观星者号”的残骸,此刻就静静地悬浮在这个巨大球体空间的中心位置。但它的状态,与之前截然不同。舰体表面那些恐怖的外伤、裂痕、被“秩序”审判“静滞”的银灰色局域,并未消失,但它们的存在本身,仿佛被这个空间的“静滞力场”强行“冻结”和“固定”在了当前的、濒临解体却又尚未彻底崩溃的、一个绝对的、规则的、“临界状态”。没有继续恶化,也没有丝毫好转,如同被封存在了绝对零度、无时无刻流逝的、规则的、琥珀之中。舰内那些断裂的渠道、爆裂的回路、泄漏的液体,也都以同样绝对静止、却又保持着破裂瞬间动态的、诡异的方式,被“凝固”着。
更奇异的是,在这片绝对的、规则的、信息的、冰冷的、空旷的空间中,除了中心悬浮的、被“静滞”的“观星者号”残骸,在球体空间的“墙壁”上,均匀分布着数十个大小、型状、结构各异,但都散发着同一种冰冷、精密、非生命美感的、暗银色的、规则的、如同“接口”、“终端”、“控制台”,或者……“信息展示窗”般的、突出或内嵌的、几何结构。
这些结构表面,同样流淌着比周围“墙壁”更加密集、复杂、活跃的、暗银色与冰蓝色的、规则的、信息的脉络。其中几个较大的结构,其表面甚至自行投影、变幻、流淌着无数无法理解的、由纯粹的、规则的、几何图形、数学公式、逻辑符号、以及某种高度凝练、压缩的、信息的“光之编码” 构成的、立体的、动态的、冰冷的、浩瀚的、“数据流”或“信息界面”。
整个空间,给人的感觉,不象一个“房间”或“基地”,而更象是一个极度庞大、复杂、精密、古老的、规则的、信息的、自动化系统的、某个内核的、深层的、被缺省了“静滞维护”协议的、休眠的、或待机的、“缓冲区”、“缓存区”、“隔离舱”或者……“底层逻辑维护界面”。
“这……这里是哪里?”薇尔娜的意念,在绝对的、规则的寂静中,以信息共鸣的方式,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在罗维和艾蕊的、刚刚稳固的灵魂“感知”中响起。她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属于技术官的、面对前所未有奇观时的、本能的、狂热的、规则的、理性的探索欲。
“……‘万构机枢’……”罗维的意念回应,更加沉稳,却也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前所未有的、规则的、理性的、冰冷的、洞彻感。他三环星语者的全新感知,结合“万构机枢”知识库的框架,以及刚刚经历的、规则的、信息的洪流冲刷,让他对这个空间的“本质”,有了远超他人的、规则的、初步的“理解”。
“这里……是‘万构机枢’文明,某个深层的、内核的、规则的、信息的、自动维护系统的、内部空间。”罗维的意念,如同冰冷的、规则的、逻辑的手术刀,剖析着眼前的一切,“我们之前在外面‘噬渊’中打开的……那个‘孔洞’,连接的……不是‘噬渊’之外,而是……这片‘噬渊’局域下方,或者内部,所‘包裹’、‘侵蚀’、但尚未完全‘消化’的、一个‘万构机枢’的、深层设施的、规则的、最外层的、自我保护性的、‘紧急隔离’或‘静滞缓存’接口。”
“那个‘孔洞’,是进入这个设施的、缺省的、但需要特定‘钥匙’(规则共鸣)和‘时机’(外部规则冲突扰动)才能短暂打开的、‘后门’或‘维修信道’。我们……误打误撞,用星钥和‘火种’的规则共鸣,结合‘噬渊’自身的规则冲突,满足了部分条件,被‘吸’了进来。”
“这个空间本身的‘静滞力场’,是这个设施的、最底层的、缺省的、自动的、维护与保护协议。它将一切未经‘高级授权’的闯入者(包括我们),以及闯入者携带的、可能破坏内部规则稳定性的‘外部变量’(包括我们星舰的损伤和‘秩序’污染),都强行‘静滞’和‘隔离’在这里,防止其进一步深入或破坏设施内核,同时,也对闯入者自身(如果我们还能被称为‘生命’的话)的、规则的、信息的、存在的‘结构’,进行最基础的、自动的、规则的‘稳定’与‘维护’,避免其立刻崩溃、污染内部环境。”
“我们……现在,相当于被关在了一个……极度先进、但也极度冷漠的、全自动的、规则的、宇宙级的、‘消毒隔离舱’或‘文物修复预处理室’ 里。”
罗维的解释,让所有人的意念都为之凝滞。他们逃离了“噬渊”那活生生的、恐怖的“咀嚼”,却落入了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绝对的、规则的、信息的、“监狱”或“标本陈列室”。
“那……我们能出去吗?或者……和这个‘设施’沟通?获取……能源?修复……星舰?”安妮的意念,带着一丝缈茫的希望。
“沟通……几乎不可能。”罗维的意念冷静地分析,“这个设施的‘智能’或‘协议’,其逻辑层级和‘语言’(规则编码),远超我们,甚至远超我们获得的‘万构机枢’通用知识库的层次。我们刚才的进入,可能已经被记录为一个‘低权限、非标准、携带外部污染变量的、意外闯入事件’。设施的底层协议只是执行了缺省的‘静滞隔离’与‘基础维护’,不会,也没有‘义务’或‘逻辑’与我们进行‘交流’。”
“至于出去……”罗维的意念扫过那些“墙壁”上、冰冷的、规则的、流淌着信息“数据流”的、“接口”或“终端”,“或许……那些东西,是‘可能’。它们是这个内部空间的、规则的、信息的、‘用户界面’或‘底层访问节点’。虽然我们无法‘沟通’,但如果我们能……理解、甚至尝试‘解析’和‘引导’ 其中流淌的、规则的、信息的‘数据流’的、极其表层、极其基础的部分,也许……能找到关于这个设施本身结构、状态、乃至……可能的、非内核的、维护性的、能量或物质‘接口’与‘资源’ 的……零星信息。”
“就象……一个被关在超级计算机机房里的原始人,虽然完全不懂编程和硬件原理,但如果他能偶然看到控制台上某些不断闪铄的、代表系统状态的、最基础的指示灯,或者……能误打误撞,从某个废弃的、外部维护接口里,接到一点点漏出来的、微不足道的电流……”
“我们需要知识……更深入的知识……”薇尔娜的意念,再次燃起了属于技术官的、不顾一切的、理性的火焰,“罗维,你和艾蕊,集中感知那些‘终端’上流淌的、信息的‘数据流’的表层结构和变化规律。安妮,我们结合‘万构机枢’通用知识库,尝试创建最基础的、规则的、信息的、‘模式识别’与‘关联性分析’模型……哪怕只能理解亿万分之一……也可能找到……一丝线索!”
“另外……”罗维的意念,最后补充,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的、规则的、责任的、冰冷的、理性的、洞彻感,“所有人,在尝试任何‘解析’和‘引导’之前,先用你们全部的意志,去理解、铭记、内化……我们从‘万构机枢’内核,以及刚刚经历的、规则的、信息洪流中,被动‘烙印’下的、关于这个远古文明、关于‘秩序’与‘混沌’规则本质的、那些最基础、最碎片、却也最‘真实’的、规则的、信息的、‘印象’与‘认知’。”
“这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这是……文明的火种,在湮灭的边缘,窥见宇宙底层‘真相’的、冰冷碎片的、最后机会。”
“让我们……在这片被‘静滞’的、规则的、信息的、远古的、‘坟墓’里,开始我们最后的……‘学习’与‘解读’。”
巨大的、暗银色的、规则的球体空间中,绝对的、冰冷的、寂静的、“静滞力场”依旧恒定、均匀地流转、笼罩。
中心,那艘被“凝固”在毁灭临界点的、残破的星舰残骸,如同一个沉默的、悲惨的、文明的墓碑。
而残骸中,那几簇微弱、却重新开始以规则的、信息的、理性的方式、缓慢、艰难、却又无比顽强地“闪铄”、凝聚的、属于“摇篮”火种继承者的、灵魂与意志的、“光”的、“印记”,则如同落入这冰冷、远古、规则的、信息“墓穴”中的、几颗渺小、却异常“顽固”的、带有“污染性”和“变量”特质的、生命的、“孢子”,开始尝试着,以它们刚刚获得的、微不足道的、规则的、信息的、“理解”与“工具”,去“触碰”、去“解读”、去试图从这具庞大、古老、冰冷的、规则的、信息的、“巨兽”遗骸的、最表层、最不起眼的、“皮肤纹理”与“神经反射” 中,窃取一丝……可能指引前路的、冰冷的、规则的、信息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