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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湍流迷途与信标回响(1 / 1)

“观星者号”离开“风眼”的那一刻,如同从宁静的深潭骤然跃入沸腾的熔岩之海。舷窗外,那圈永恒旋转、将“风眼”温柔包裹的混沌光墙,在舰体穿透其边界的瞬间,从遥远壮丽的背景化为吞噬一切的狂暴实景。不再是隔着“窗户”欣赏的、充满畸丽美感的宇宙瀑布,而是化为由纯粹毁灭性能量构成的、无休无止的、足以将星辰都研磨成基本粒子的、真实的、嘶吼的、翻滚的、沸腾的炼狱。

“警告!进入高密度‘时空湍流’与‘灵能风暴’混合局域!护盾全功率开启!‘万象面纱’切换至‘强环境仿真’模式!”薇尔娜导师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盖过了外部能量乱流撞击护盾发出的、如同亿万玻璃同时碎裂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嘶鸣与低沉轰鸣。主屏幕上,代表舰体护盾能量、结构应力、外部环境能量烈度的各项曲线,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般剧烈跳动、飙升至危险的红区。

“时空湍流”,象限7-阿尔法的标志性环境,此刻向这群星际旅人展露出了其最狰狞、最不可理喻的一面。这里,常规的物理法则变得脆弱而善变。引力读数在微秒内剧烈波动,时而将舰体狠狠“拽”向某个方向,时而又突兀地“推”开;空间结构自身仿佛拥有了生命,在不该有质量的地方产生诡异的“褶皱”和“凸起”,又在该是坚实虚空的地方裂开短暂存在的、散发不祥吸力的“裂隙”;时间的流速也失去了均匀,在某些局域舰内计时与标准时相差无几,在另一些局域却仿佛被加速或减缓,带来令人眩晕的感知错乱。而这一切物理层面的混乱,又与狂暴的、蕴含着“深星之城”毁灭残留、噬晶菌惰性污染、以及未知来源的原始混沌灵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片即便是高阶文明也视为畏途的绝地。

“观星者号”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开始了它有史以来最艰难、也最考验技术的航行。安德森长老枯瘦的双手如同焊在了操控杆上,额头青筋暴起,凭借着数百年航行经验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直觉,与主控系统深度协同,在无数紊乱的引力梯度、突兀的空间褶皱、以及毫无征兆的能量喷流之间,进行着毫秒级的、违反常规物理的极限机动规避。星舰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随时会解体的金属呻吟,但得益于“灰岩”技术的强化和“灵能迷彩”涂层的保护,它顽强地扛住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莉娜!报告前方‘韵律’最平缓的路径!艾蕊!紧盯舰体结构应力点和能量回路薄弱处!巴顿,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穿透护盾的实体冲击或能量侵入!莉莉丝,安妮,维持舰内维生和灵能稳定符文!”罗维的声音在剧烈颠簸和警报声中,依旧保持着令人心安的冷静。他本人并未坐在主控椅上,而是站在舷窗前,双目微阖,但全身灵觉与星力,已与“观星者号”的感应数组和能量内核深度链接。他二环星语者中期、稳固接近后期的境界全力展开,不是为了攻击或防御,而是为了感知,以一种超越常规传感器的方式,去“触摸”这片混乱时空中,那些更加隐秘、更加基础的“规则流向”和“能量脉络”。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呈现出另一种面貌。狂暴的能量乱流不再是不可捉摸的混沌,而是呈现出混乱中蕴含的、极其短暂和局部的“趋势”与“间隙”。那些突兀的空间褶皱,在他融合了“源典”意境和“灵骸”认证感悟的灵觉中,仿佛能看到其“形成”与“消弭”过程中,那一闪而逝的、脆弱的“结构节点”。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这片时空乱流的深处,存在着某种更加庞大、更加缓慢、如同星球地脉般的、与“摇篮”文明灵能特性隐隐共鸣的、沉缓的“背景脉动”——那或许就是“文明信标”缺省的、用于在极端环境中稳定自身、并等待特定共鸣的“锚定频率”?

然而,感知是一回事,利用是另一回事。这里的“规则”太过破碎和活跃,任何主动的能量干预或术法引导,都可能象在沸腾油锅中滴水,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他只能将感知到的信息,以最纯粹、最及时的方式,传递给安德森和薇尔娜,辅助航行决策,并在舰体能量回路因极端环境而产生内部紊乱时,以自身精纯的星力进行最细微的疏导和稳定。

莉娜成了团队真正的“眼睛”。她的《深空韵律聆听法》在这片连“深空”都已扭曲的绝地中,反而展现出了独特的适应性。她不再试图去“听”清淅的、有意义的“韵律”,而是彻底放开,让自己的灵觉化为最敏感的、不带任何缺省的“接收器”,去被动地接收环境中一切“波动”——引力的、空间的、时间的、能量的、甚至是那些破碎信息残留的“回响”。她将这些杂乱无章、瞬息万变的“波动”,在脑海中过滤、对比、筛选,查找着那些持续时间相对稍长、破坏性相对稍弱的“波动谷地”和“能量间隙”,为安德森指引出那一条条在毁灭狂涛中、仅能容纳星舰勉强通过的、转瞬即逝的“安全缝隙”。这个过程对她消耗巨大,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但她咬牙坚持着,琥珀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全然的专注。

艾蕊则成了团队的“预警雷达”和“结构医生”。她的“结构视觉”在这里发挥了难以替代的作用。她能看到舰体护盾在承受某种高频时空震荡冲击时,内部能量矩阵出现的、肉眼和仪器都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共振疲劳点”,并及时提醒薇尔娜调整护盾频率。她能“看”到某次紧急规避后,左舷一处龙骨接驳点内部产生的、不足发丝百分之一宽的“隐性裂纹”,并指出其最佳的临时加固方案。她甚至能模糊地“看”到,从舷窗外掠过的、某些特别狂暴的能量乱流内核处,所蕴含的、与“噬晶菌”或“秩序”污染同源的、极其暗淡的“色彩”,提前预警众人避开这些可能带来额外侵蚀的局域。她的存在,极大降低了星舰因“内伤”积累而突然崩溃的风险。

航行在极致的危险与专注中持续。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舰体不断累积的轻微损伤、飞速消耗的能量储备、以及众人越来越紧绷的神经,记录着这段地狱之旅的漫长。

然而,他们进入“时空湍流”的目标,并非仅仅是在这片绝地中生存,而是查找那可能存在的“文明信标”。随着逐渐深入湍流相对“稳定”一些的“内环”局域(这里的“稳定”也只是相较于外围的毁灭狂涛而言),罗维开始尝试,在确保不引发大范围规则扰动的前提下,极其谨慎地、间歇性地激发星钥的“源种”共鸣。

共鸣的信号被压制到最低,如同一颗投入惊涛骇浪中的、微不足道的小石子,瞬间就被狂暴的环境背景噪音所吞没。前几次尝试,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信标的缺省共鸣频率,可能被设置为只有在特定环境压力、或者多重条件满足时才会激活。”薇尔娜分析道,一边紧张地监控着因罗维激发星钥而产生的、舰体能量场的微弱涟漪是否引来了不必要的关注(比如某些对纯净灵能敏感的能量乱流),“也许,我们需要抵达某个缺省的‘坐标点’,或者,让环境压力达到某个阈值……”

就在这时,在一次星钥共鸣刚刚激发、尚未完全收敛的瞬间,一直将灵觉全力外放、如同雷达般扫描着周围每一寸混乱空间的莉娜,身体猛地一震!

“等等!那边!十点钟方向,距离……无法判断,在很强的能量乱流后面!”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痛苦(因强行在杂音中捕捉特定信号),“刚才……有一瞬间!我好象……‘听’到了一点非常非常微弱、但很‘干净’、很有‘规律’的……‘滴答’声?不,是‘心跳’声?不对……更象是……有规律的、低功率的灵能脉冲编码!和‘深星之城’最后发出的‘验证’信号有点象,但更简单,更……‘古老’和‘坚定’!它只出现了一刹那,就被乱流盖过去了!”

“灵能脉冲编码?信标信号?!”薇尔娜精神大振,“能解析内容吗?或者,锁定大致方向和距离?”

“内容……太短,太模糊,解析不了。方向和距离……也很难,这里的空间是‘弯’的,能量流是‘乱’的……”莉娜喘息着,努力维持着对那个方向的感知,“但能确定,信号源不在我们当前‘层面’,它在……某种‘空间褶皱’的‘后面’或者‘里面’?信号传过来时,带着明显的……‘穿透’和‘衰减’感。”

空间褶皱内部?这符合“时空湍流”局域的特点,也解释了为何之前大范围扫描难以发现。

“艾蕊,用你的‘眼睛’,能‘看’到莉娜说的那个方向,有什么特别的空间结构吗?比如,比较‘厚’、比较‘稳’的褶皱,或者,有‘规律’的能量流汇聚点?”罗维立刻问道。

艾蕊凝神望去,暗金色眼眸深处的银白星璇缓缓加速。片刻后,她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只是能量乱流颜色略深、呈现出一种粘稠暗紫色的局域:“那里……空间的‘线’……打了很多‘结’,而且‘结’的中心,好象有个很小的、很‘暗’的‘点’……那个‘点’周围的能量,流得很‘慢’,很‘沉’,好象被什么东西‘吸’住了……而且,‘点’的边缘,有一圈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和星钥的光……有点象,但更……‘旧’。”

一个隐藏在复杂空间褶皱内部、带有微弱“摇篮”灵能特征、且能发出规律编码信号的“点”!这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查找的“文明信标”!

然而,如何接近并进入那个“点”,成了新的难题。那片局域的能量乱流明显更加危险和粘稠,直接强闯,以“观星者号”目前的状态,凶多吉少。而且,信标显然被设置在了空间褶皱内部,常规方式根本无法触及。

“看来,信标的缺省进入方式,并非物理航行,而是需要特定的‘钥匙’和‘方法’,在正确的位置,触发某种……‘空间对接’或者‘维度共振’。”薇尔娜快速思索着,“星钥是‘钥匙’。莉娜捕捉到的编码信号,可能是‘验证码’。艾蕊看到的‘点’和‘光晕’,是‘门’和‘标识’。我们需要找到正确触发‘共振’,让星舰安全‘滑入’那个空间褶皱内部的方法。”

“或许……可以利用这里的时空湍流本身。”罗维沉吟道,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片暗紫色局域的数据模型,“信标选择隐藏在这里,必然考虑了环境因素。其激活机制,很可能需要外部的、特定类型的‘压力’或‘扰动’,与内部的‘锚定频率’产生共振。我们之前激发星钥,或许提供了‘钥匙’的‘认证’,但缺乏足够的、正确‘频率’的‘环境压力’来‘推开门’。”

“巴顿,”他忽然转向一直沉默警戒的战士,“你的斗气,能否在体外,制造一种短暂的、高度凝聚的、带有强烈‘高频震荡’和‘星岩沉凝’混合特性的‘能量震爆’?不需要多大范围,但需要极其内敛和瞬间的爆发力,最好是能仿真某种……‘空间结构被瞬间‘敲击’或‘撕裂’的‘脉冲’。”

巴顿眼中厉芒一闪,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需要精确的控制和时机,而且,在这种环境下,这种能量爆发可能会引来不可预测的反应。”

“我们需要赌一把。莉娜,你继续全力监控那个信号,尝试找出其脉冲编码的规律,尤其是脉冲间隔和能量峰值特征。薇尔娜,计算巴顿发动攻击的最佳位置、角度和能量强度,确保其爆发的‘震波’能最大程度地作用于艾蕊指出的那个空间‘点’,同时最小化对星舰自身和周围大范围环境的扰动。艾蕊,你负责校准攻击的最终落点,并预警攻击后可能出现的空间结构连锁反应。”罗维快速布置,“我来负责以星钥共鸣,复盖整个攻击过程,尝试用‘源种’波动,引导和‘润滑’可能发生的空间对接。”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精度要求极高的协同操作。任何环节的微小失误,都可能导致信标损毁、空间结构崩溃、或者将“观星者号”抛入未知的、更加危险的维度夹缝。

但他们没有退路。

准备时间短暂而紧张。每个人都将精神提升到极限。巴顿来到舰首一处经过特别强化的外部能量投射口,双掌虚按,熔岩白金般的斗气在体内以违背常理的方式压缩、旋转、蓄势。莉娜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灵觉死死锁定了那断断续续的信号源。艾蕊的暗金色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暗紫色局域内部,那个“点”周围每一丝能量的细微流动。薇尔娜和安德森操控着星舰,如同在刀尖上跳着最复杂的芭蕾,缓缓、稳定地调整着姿态,将舰首对准了目标局域。

“就是现在!”当莉娜捕捉到信号脉冲的一个特定峰值,而艾蕊看到那个“点”周围的淡金光晕发生了一次极其规律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般涨缩时,罗维低喝出声!

几乎在斗气流光命中“点”的瞬间,罗维全力激发了星钥的“源种”共鸣!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并未冲击周围环境,而是如同无形的、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那因巴顿攻击而骤然变得不稳定、开始剧烈震颤、仿佛要向内坍缩或向外爆裂的暗紫色能量局域,以及其中那个“点”!

嗡——!!!

一种奇异的、仿佛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沉闷到令人灵魂震颤的共鸣声,从那个“点”的内部传来!紧接着,众人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被巴顿的“星岩凿”击中的那个“点”,并未爆炸,而是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圈银灰色的、仿佛由凝固的时空本身构成的涟漪!涟漪的中心,那个“点”骤然扩大,化为一个缓缓旋转的、内部流淌着静谧淡金色光芒的、直径与“观星者号”相当的、完美的圆形“门户”!

门户内部,看不到狂暴的能量乱流,只有一片深邃、稳定、散发着古老而温和灵能波动的黑暗,以及,在黑暗深处,一点如同遥远星辰般、静静悬浮的、散发着稳定脉冲光芒的、规则的几何体轮廓——那正是“文明信标”的本体!

“空间褶皱被临时‘撑开’了!门户稳定!是入口!”薇尔娜惊呼。

“导航信号增强!编码确认!是缺省的‘摇篮’接引频率!”莉娜虚弱但兴奋地喊道。

“门户结构稳定,内部能量平和,暂无危险感应!”艾蕊快速确认。

“进!”罗维毫不尤豫。

安德森长老操控着“观星者号”,不再抵抗那门户传来的、微弱但清淅的牵引力,顺着巴顿攻击和星钥共鸣共同开辟出的、这条短暂存在的“安全信道”,缓缓地、平稳地,驶入了那扇旋转的淡金色门户之中。

在他们身后,门户缓缓收缩、闭合,最终重新化为那个不起眼的“点”,隐匿于狂暴的暗紫色能量乱流深处,仿佛从未开启过。

“观星者号”内,那令人窒息的能量乱流嘶鸣和剧烈的颠簸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绝对深空般的寂静与平稳。舷窗外,是那片深邃的、点缀着遥远脉冲信标微光的黑暗。他们,成功进入了信标隐藏的、独立于“时空湍流”之外的、稳定的“口袋空间”。

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虚脱的、劫后馀生的沉默,以及迅速被强烈好奇与使命感激起的、新的专注。

他们终于,站在了“摇篮”文明最后抛出的、“文明信标”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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