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回廊”的冰冷墓碑在身后渐行渐远,与远古亡者无声的邂逅所带来的沉重并未消散,反而如同融入舰体的阴影,让“观星者号”内的气氛多了一份沉淀的肃穆。航行继续,在“永夜”的包裹下,朝着“荒芜彼岸”那遥不可及的光点,日复一日地滑行。时间的流逝在绝对的黑暗中变得模糊,只有舰内严格的作息表和各项工作的持续推进,标记着旅程的延伸。
薇尔娜主导的“幽影披风”系统进入最后的调试与实战仿真阶段。在虚拟环境中,她仿真了多种探测波束和灵能扫描,测试系统在不同背景辐射、引力扰动下的隐匿效果。结果显示,在灵能相对惰性的“永夜”局域,系统的“编织”效果会受到削弱,舰体轮廓和能量波动仍有可能被极高精度的主动扫描在较近距离内捕捉,但足以应对绝大多数自然天体的被动感知和常规的、非针对性星际探测。这已是他们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罗维对星钥裂痕的“温养”与“抑制”工作从未间断。每日数小时的专注疏导,如同最耐心的工匠打磨朴玉。那道银白色的裂痕,在持续的努力下,其光芒的“侵略性”被进一步压制,对外散发的规则波动强度稳定在比最初减弱约8的水平,且增长趋势被有效遏制。更重要的是,罗维自身对这种“秩序”侵蚀力量的“手感”越发熟悉,他甚至开始尝试,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将一丝被稀释、中和后的、极其微弱的“秩序”波动,引导入自己构筑的“星璇守护”模型中,观察其与自身星力的反应,以期未来能让护盾具备更强的针对性抗性。这个尝试危险而大胆,进展极其缓慢,却代表着他开始主动探索融合与对抗的更深层可能。同时,那招构思中的“星涡绞杀”,在无数次脑海推演和小范围能量仿真后,其内核符文结构与能量流转路径已基本确定,欠缺的是一次真正的、可控的实践来检验和完善。
当前状态:罗维(二环星语者中期,接近后期)
内核进展:星钥裂痕抑制效果巩固,尝试将对抗经验融入自身防御体系;“星涡绞杀”理论完成,待实践验证。
能力深化:对“秩序”侵蚀力量的解析与应对能力提升,能量操控与模型构建能力精进。
战力预估:防御针对性、战术创造潜力提升,急需实战检验新能力。
巴顿的训练进入了新的瓶颈。他将《灵能共振锻体法》修炼得炉火纯青,星辰斗气彻底熔炼如一,沉凝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星辰武士(一环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气息圆融。那几柄经过他初步“附魔”的合金战刀,也被他日夜以斗气温养,刀身内部固化了一丝稳定的高频震荡灵能结构,虽远未达到产生“规则”干扰的层次,但破甲能力和对能量护盾的侵蚀效果显著增强。然而,缺乏真正的、势均力敌的对手进行生死搏杀,他感觉自己对力量的极致运用和临场应变能力,似乎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天花板。他开始将更多时间花在研习安德森整理的、关于已知各种敌人(静滞法庭单位、噬晶菌、深渊生物、乃至一些罕见星际异兽)的攻击模式与弱点的资料上,在脑海中仿真对战。
莉莉丝对艾蕊的调理进入了平稳期。“唤醒剂”的微量注射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艾蕊沉睡中的灵能波动更加平稳悠长,与周围“灵能浸润矩阵”的共鸣也越发和谐自然,皮肤下的结晶纹路偶尔会自发组合成一些极其简单、一闪而逝的淡金色符文虚影,仿佛是她潜意识在学习或重组着什么。但“秩序抑制”的封印依旧牢固,没有松动的迹象。莉莉丝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秩序抑制灵能药剂学原理》的深挖中,并利用“灵能精粹池”的提纯物,成功配制出了第一代“净化粉尘”和“中和气雾”的试验品,威力未知,但至少有了理论上的对抗手段。
莉娜的《深空韵律聆听法》修习渐入佳境。她已能较为自如地“过滤”掉大部分无意义背景音,将灵觉的“焦点”集中在特定方向或特定类型的“韵律”上。她甚至开始尝试,在安全范围内,极其轻微地“拨动”自身灵觉,与探测到的、某些相对稳定的深空韵律产生“和声”,以增强自身感知的清淅度或范围。这种技巧还很生疏,消耗巨大,且不能持久,但却让她对灵觉的掌控进入了一个新层次。她也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持续监控航线前方的深空韵律上,预警可能的空间结构异常或能量湍流。
安妮的突破契机,在航行至第八十九天时,悄然而至。彼时她正在薇尔娜的指导下,于微型符文工作台上,尝试独立绘制一个复杂的一环复合符文——“静谧守护”,旨在小范围稳定能量环境并微弱提升精神力抗性。这个符文的复杂程度远超她之前练习的所有基础符文,是晋升一环星语者的关键考核之一。她全神贯注,指尖引导着精纯的星力,在特制基板上勾勒出流畅而精准的线条。符文逐渐成型,内部能量回路即将闭合的刹那,安妮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仿佛被符文中蕴含的“静谧”意境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沉浸进去,与外界的联系变得模糊,只有笔下流淌的星力与符文结构本身的韵律完美契合。
嗡……
一声轻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鸣响在灵魂深处荡开。工作台上的“静谧守护”符文骤然亮起柔和而稳定的淡蓝色光芒,内部能量回路自行流转,形成了一个完美自洽的小型领域,将工作台周围半米内的能量波动抚平,并为安妮的精神带来一丝清凉的抚慰。成功了!而且是一次性完美绘制!
就在符文成功激活的瞬间,安妮感觉体内某种桎梏被打破了。积蓄已久的星力奔涌起来,自然而然地沿着《源初灵能符文基础》中记载的、最正统的路径,在她灵魂内核处凝聚、构筑,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却结构严谨完美的基础星符内核!淡蓝色的星辉从她周身毛孔微微渗出,气息平稳而扎实地向上攀升,正式踏入了星语者(一环) 的境界!
“恭喜你,安妮。”薇尔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欣慰的笑意。她一直关注着安妮的进展,此刻感受到那平稳晋升的波动,心中大定。安妮的成功,意味着团队又多了一份可靠的力量。
安妮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全新的、更加如臂使指的星力,以及灵魂中那枚稳固的内核,小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一丝泪光。“谢谢您,薇尔娜导师!我……我成功了!”
她的晋升,为略显沉闷的航行带来了一抹亮色。众人纷纷送上祝贺,莉莉丝特意为她调配了温和的巩固药剂。安妮很快适应了新境界,开始学习一环星语者的几个实用巫术,并更加积极地参与到舰内的各项辅助工作中。
航行至第一百零七天。
“观星者号”正穿越一片被星图标记为“滞光尘云”的稀疏星际尘埃带。这里的尘埃颗粒极其细微,对可见光几乎完全吸收,但对特定频段的能量波动却有微弱的散射和延迟效应,使得此地的“永夜”更加浑浊,传感器效能进一步下降。
莉娜如同往常一样,在值守时修习着《深空韵律聆听法》,将灵觉如同无形的网,洒向前方的航路。突然,她眉头一蹙,睁开了眼睛。
“罗维哥哥,薇尔娜导师,前方……有点不对劲。”她的声音在通信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深空韵律……被干扰了。有一种很杂乱、很……‘粘稠’的‘杂音’,混在尘埃背景里,正在缓慢移动,方向……和我们有交叉。不象自然现象,也不象机械……更象是……”
她努力查找着词汇:“……象是受伤的、混乱的‘生命’在无意识地‘流淌’?能量反应很弱,但属性……有点熟悉,又有点不同。”
“熟悉?”罗维立刻警觉。
“恩……有点象……我们救艾蕊姐姐时,遇到的‘噬晶菌’的那种‘冰冷饥饿’感,但更加……死寂?破碎?好象失去了‘内核’,只剩下一团散乱的、本能的‘吞噬’欲望在飘荡。”莉娜的描述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变异或残存的噬晶菌?在距离γ-7星域如此遥远的永夜深处?
“激活‘幽影披风’,全舰静默,减速。”罗维立刻下令,“薇尔娜导师,加强该方向扫描,重点分析能量频谱。巴顿,准备接舷战。安德森长老,规划紧急规避路线。莉莉丝,准备‘净化粉尘’和医疗支持。莉娜,持续监控,估算其规模、速度和精确轨迹。”
“明白!”
“观星者号”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引擎功率降至维持悬浮的最低点,“幽影披风”系统全功率运行,舰体仿佛融入了周围粘稠的黑暗和尘埃中。
很快,加强扫描有了结果。在前方约零点五光分处,一片相对浓稠的尘埃云背后,检测到一团不规则、缓慢蠕动的暗紫色能量团。能量团规模不大,直径约百米,结构松散,内部能量反应忽高忽低,极其不稳定,频谱分析显示,其内核能量特征与“噬晶菌”高度相似,但更加“惰性”和“混乱”,仿佛是一团失去了集体意识操控、仅凭本能蠕动和吞噬周围微量尘埃能量的“菌尸”或“残骸”。其移动轨迹漫无目的,正随着尘埃云的微弱引力流缓缓漂移,与“观星者号”的航线存在交叉点。
“确认目标:疑似‘噬晶菌’变异残骸或退化子体。能量等级:低。威胁评估:单体较低,但不确定其是否具备集群唤醒或信息素释放能力。”薇尔娜快速分析,“建议:规避。其结构松散,速度缓慢,我们可以轻松绕开。”
然而,罗维盯着扫描图上那团缓慢蠕动的暗紫色,心中却升起一个念头。这是一个极好的、风险相对可控的“试金石”。可以检验“幽影披风”的隐匿效果,可以测试巴顿的新战技和附魔战刀对这类敌人的实际杀伤,也可以……让他尝试那构思已久的“星涡绞杀”。
“不,我们不规避。”罗维做出了决定,声音冷静,“这是一个测试我们新能力、收集这种‘退化噬晶菌’样本数据的绝佳机会。巴顿,你驾驶‘潜影’出击,尝试用新战技和战刀清理它,注意收集其组织样本。我会在舰上为你提供远程支持,并尝试一个新术法。莉娜,全程监控其内部是否有异常灵能波动或信息素释放。薇尔娜导师,锁定它,如果出现意外,立刻用舰炮进行复盖打击。行动要快,要干净利落。”
“早就等不及了!”巴顿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立刻冲向机库。
片刻后,经过隐匿改装、表面流动着与“幽影披风”同频波动的“潜影”侦察艇,如同从母舰阴影中剥离的一片碎屑,悄无声息地滑出,向着那团暗紫色菌骸驶去。
“潜影”顺利接近到菌骸数百米处,对方毫无反应,依旧在漫无目的地蠕动。“幽影披风”的隐匿效果,对这种低活性的退化子体似乎完全有效。
“我先上!”巴顿低吼一声,穿戴好简易灵能防护服,手持双刀,从“潜影”舱门一跃而出,斗气喷涌,在真空中划过一道炽白的轨迹,直扑菌骸!
那团暗紫色菌骸似乎直到巴顿进入百米范围,才“察觉”到异常的能量扰动(巴顿的斗气无法完全隐匿),蠕动的速度骤然加快,表面伸出数条粘稠的、带着腐蚀性能量光泽的暗紫色触须,如同嗅到血腥的盲鳗,向着巴顿缠绕而来!
“来得好!”巴顿不闪不避,双刀交叉于身前,熔岩白金般的斗气轰然爆发,高频震荡的特性被催发到极致,刀身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挥刀斩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星岩破浪斩!”
嗤!嗤!嗤!
刀光闪过,那几条缠绕而来的暗紫色触须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斩断!断口处没有液体喷溅,只有暗紫色的能量如同溃散的烟雾般逸散,并且断面处残留的高频震荡能量,还在持续破坏着触须断口的能量结构,阻止其再生!被斩断的触须迅速失去活性,化为灰烬。
“有效!”巴顿精神大振,身形如电,在菌骸表面快速游走,双刀化为一片炽白的刀网,所过之处,菌骸被大片大片地剥离、消融!这些退化菌骸的防御力远不如γ-7星域遭遇的活跃菌群,在巴顿融合了新力量的攻击下,显得脆弱不堪。
然而,就在巴顿清理了大约三分之一菌骸时,异变突生!那被攻击的菌骸内核处,一点极其暗淡的、仿佛馀烬般的暗紫色光芒猛地闪铄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混乱、尖锐、充满痛苦与贪婪的灵能尖啸,以那点光芒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这尖啸并非声音,而是直接的精神冲击!
“小心!”莉娜的预警与尖啸几乎同时传来。
巴顿闷哼一声,感觉脑袋象是被重锤砸中,动作微微一滞。这精神冲击不强,但猝不及防。与此同时,剩馀的所有菌骸仿佛被这尖啸“唤醒”,不再漫无目的,而是疯狂地向着巴顿涌来,速度暴增数倍!其内核那点暗紫馀烬光芒也骤然变得明亮、不稳定,仿佛要引爆!
“就是现在!”舰桥内,罗维眼中精光一闪,等待已久的机会出现!他双手在身前快速虚划,体内星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和路径奔涌,结合《星律初解》的框架与“源典”碎片的“引导”意念,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立体、急速旋转的微型星璇模型!模型中心,一点极致的黑暗与牵引力正在生成!
“星涡绞杀——启!”
罗维低喝一声,将构筑完成的星术模型,通过星舰的外部灵能投射数组,瞬间释放,精准地定位在那团菌骸内核、那点不稳定的暗紫馀烬正上方!
嗡——!
虚空仿佛被无形之手扭了一下!一个直径约十米、肉眼难辨、但引力传感器疯狂报警的微型空间扭曲力场骤然成型!力场内部,强大的无序引力乱流疯狂撕扯、旋转,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狂暴的“引力绞杀旋涡”!那点即将引爆的暗紫馀烬光芒,连同周围疯狂涌向巴顿的大片菌骸,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诡异的引力旋涡猛地吸住、卷入!
嗤啦——!
令人牙酸的、能量与物质被蛮横撕裂、湮灭的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片局域的能量在急剧衰减、混乱!暗紫色的菌骸在引力旋涡中被拉扯、粉碎、最终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连同那点不稳定的内核馀烬,一同被旋涡中心那点黑暗吞噬、湮灭!
仅仅三秒,引力旋涡骤然消散。原地,只留下一片比周围更“干净”一些的虚空,以及一些极其稀薄的、正在快速散逸的暗紫色能量尘埃。那团威胁,被彻底抹除,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潜影”迅速靠近,机械臂收集了一些飘散的能量尘埃样本。巴顿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确认安全后,返回侦察艇。
“星涡绞杀,效果……超出预期。”薇尔娜看着传感器上那片突兀的“干净”局域,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虽然范围小,持续时间短,消耗估计不小,但对松散能量聚合体和小规模密集目标,拥有极强的瞬间清场和控制效果。而且,其引力扰乱特性,对依赖稳定能量结构的目标,有奇效。”
罗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精神力消耗了近三成,但心中充满振奋。首次实战施展“星涡绞杀”,虽然借助了星舰的投射数组放大和稳定,但其威力和控制精度都达到了预期,验证了理论模型的可行性。他二环星语者中期的境界,在这创造性施法和高强度消耗后,隐隐又向前推进了一小步。
“干得漂亮,巴顿。样本回收了吗?”罗维在频道中问。
“回收了。这东西,死了都不安生。”巴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馀悸和兴奋,“不过,我的新刀和战技,对付这种玩意儿,挺好用!就是那精神冲击有点突然。”
“莉娜,刚才的尖啸,是信息素还是求救信号?”罗维问。
莉娜仔细感知了片刻,摇头:“很混乱,只是本能的痛苦和最后反扑,没有定向传播的特征,应该没有引来其他东西。不过……这种退化菌骸的内核,居然还保留着一点微弱的、类似‘痛苦’和‘自毁’的灵能反应,有点奇怪。可能需要莉莉丝分析样本。”
“返航。薇尔娜导师,分析样本,重点研究其能量惰化原因、内核残留灵能的性质,以及与γ-7星域活跃菌群的区别。莉莉丝,准备接收样本。其他人,保持警戒,我们继续前进。”
“潜影”顺利返回,“观星者号”再次启程。这次短暂的遭遇战,有惊无险,却意义重大。它检验了团队的新装备、新战技、新术法,获得了珍贵的退化噬晶菌样本,也让每个人都对自身在漫长航行中的成长有了更清淅的认知。
“看来,‘噬晶菌’的残留,比我们想象的分布更广,存在形式也更多样。”安德森长老在星海局势图上,将这次遭遇点标记为一个暗淡的紫色小点,与γ-7星域那片巨大的暗紫局域用虚线相连。
“也许,静滞法庭早期的测试场,或者失控的实验体,曾污染过这片星域。”薇尔娜推测,“这些退化菌骸,就象是那场古老灾难后,残留的、无法根除的‘辐射尘埃’。”
罗维没有参与讨论,他回到舱室,一边恢复精神力,一边回味着刚才施展“星涡绞杀”的每一个细节。星钥在隔离槽中安静悬浮,那道裂痕依旧,但罗维感觉,自己与它的联系,在经历了这次成功的创造与实践后,似乎又紧密、通透了一丝。
永夜依旧,航程漫长。但“观星者号”内的众人,心中那簇火苗,因这次小胜而燃烧得更加稳定、明亮。他们正在这条遍布荆棘与未知的道路上,一步步地,将自己锻造成足以应对未来狂风骤雨的利刃与坚盾。
距离“荒芜彼岸”,还有八十馀日航程。真正的考验,或许正在那片交织着淡金与暗紫光芒的未知中,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