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摩尔的指点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座灯塔。罗维没有丝毫耽搁,在状态调整到最佳后,立刻前往执事处,申请使用贡献点兑换进入藏书馆二层的权限。高达五千贡献点的代价让他一阵肉疼,这几乎是他两次高危任务奖励的大半,但他毫不尤豫。
再次踏入藏书馆,穿过一层那熟悉而广阔的空间,罗维沿着螺旋上升的石阶,来到了二层入口。这里的气氛与一层截然不同,更加幽静,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羊皮纸和某种防腐魔法香料混合的沉凝气息。入口处没有实体的大门,只有一道如水波般荡漾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能量屏障。
出示了权限令牌,能量屏障无声地分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罗维迈步而入,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
二层空间比一层小了许多,书架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某种深色的、带着天然木纹的古木,书架间的距离也更宽,显得更加肃穆。这里的学徒和巫师数量稀少,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罗维的到来毫无反应。
罗维按照老摩尔的指引,径直走向东侧局域。这里的书籍卷轴明显更加古老,许多封面破损,字迹模糊,甚至有些是以某种兽皮或奇异金属片为载体。他找到了第三个书架,蹲下身,看向最底层。
那里果然堆放着一摞不起眼的、用粗糙皮绳捆扎的灰色笔记,封面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些磨损严重的、看似随意的划痕。他小心地将其取出,拂去表面的灰尘,在旁边一个专为阅读设置的、铭刻着静心符文的小石桌前坐下。
翻开第一本笔记,里面的字迹潦草而急切,使用的是某种古代巫师的通用语变体,幸好罗维在藏书馆一层恶补过相关知识,勉强能够辨认。
笔记的内容远非一层那些系统化的知识可比,它们充满了跳跃性的思维、大胆的假设、失败的经验以及许多未被证实甚至看起来自相矛盾的观点。符文编织者”似乎是一位痴迷于能量本质和稳定场域构筑的古代巫师,他的研究完全跳出了传统巫术模型的框架,直指能量运作的底层逻辑。
许多观点让罗维看得如痴如醉,又冷汗淋漓。卡尔斯认为,传统的巫术模型是对能量的一种“粗暴束缚”,真正的力量在于理解能量本身的“趋向”与“共鸣”,并通过“意志”和“精确的符文引导”将其构筑成稳定的、自洽的“能量结构体”,他称之为“塔基”。成功的“塔基”能够自我维系,甚至从环境中缓慢汲取能量,实现某种程度的“永恒”或“成长”。
这与罗维从石板中获取的“恒定能量场基盘构筑法”的理念不谋而合,甚至提供了更多具体思路和……血淋淋的失败教训。卡尔斯记载了数十种构筑“塔基”的尝试,大部分都以能量崩溃、结构瓦解甚至引发小型元素灾难而告终。他的笔记充满了诸如“该死!节点共振频率计算错误千分之三!”“为什么‘宁静’符文与‘坚韧’符文无法在微观层面共存?”“难道我的‘意志’还不够纯粹?”之类的懊恼与自我质疑。
罗维完全沉浸了进去,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真理之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记录、分析、推演着这些杂乱却充满智慧火花的知识。许多之前关于场域构筑的模糊之处渐渐变得清淅,一些卡在瓶颈的想法壑然开朗。
他尤其对卡尔斯关于“意志锚定”和“精神印记”的理论着迷。卡尔斯认为,强大的、高度凝练的、带有个人独特印记的精神力,是构筑稳定高阶场域的关键“粘合剂”和“指挥棒”。仅仅依靠精神力的“量”是不够的,必须要有“质”,要有属于构筑者自身的、无法复制的“印记”。
如何凝练“精神印记”?卡尔斯提出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冥想方式——在极限状态下,将精神力反复压缩、提纯,并引导其观察、理解自身最本质的认知与信念,将其“烙印”在精神力的内核。
这是一种危险的尝试,稍有不慎就可能损伤灵魂本源。但罗维心动了。他拥有优化冥想法和月华护符,精神力本就比同阶凝练,或许可以尝试?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继续阅读,将所有的笔记内容,连同卡尔斯那充满挫折却永不放弃的研究精神,一同烙印在脑海中。
当他将最后一本笔记合上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他在藏书馆二层整整待了一天。
回到自己的房间,罗维没有休息,他盘膝坐下,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开始尝试卡尔斯提出的“精神印记”凝练法。
他引导着自身的精神力,不再仅仅是运转和增长,而是如同锻打铁胚一般,在识海中对其进行一次次的压缩、凝练!剧痛传来,仿佛灵魂被放在铁砧上敲打,但他咬牙坚持,月华护符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守护着他识海的稳定。
在极限的压缩中,他摒弃一切杂念,将意识沉入最深处。他看到了什么?是地球实验室里对真理的孜孜以求?是初来乍到时的绝望与不甘?是面对阴影怪物时的冷静分析?是构筑场域成功时的喜悦?是守护同伴时的决绝?
不,不仅仅是这些。在这些经历的背后,是一种更深层的、贯穿始终的……认知。
这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信念,是驱动他一切行为的底层逻辑。无论是前世的科学研究,还是今生的巫师之路,他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践行着这条法则。
就是它!
罗维福至心灵,将这份独一无二的、源于他灵魂本质的“认知”,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引导着被压缩到极致的精神力,向着其内核,缓缓刻印下去!
嗡!
识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开天辟地般的鸣响!【真理之书】光芒大放,书页无风自动,似乎在与这新生的印记共鸣!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性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凝聚”,仿佛散乱的铁砂被熔炼成了了一块百炼精钢。虽然精神力的总量没有明显增加,但“质”却提升了何止一倍!他对自身精神力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成功了!,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跨过了至关重要的一道门坎!他的精神力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魂”,这远非单纯的能量积累可比!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遵循着某种规律流转的符文一闪而逝。他抬起手,甚至不需要刻意调动,指尖便自然而然地萦绕起一丝极其凝练、带着他独特气息的精神力。
他拿出那块虚空星尘基盘,再次尝试铭刻一个简单的坚固场域。这一次,过程顺畅了数倍,精神力消耗减少,铭刻出的符文结构更加稳定、优美,场域的效果和持续时间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这就是“精神印记”的力量!
罗维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明悟。卡尔斯笔记的价值,远超他的想象。这不仅仅是知识,更是指引了一条通往真正强大的道路——场域构筑之道!
他现在有信心,开始尝试利用这块基盘,设计并构筑第一个具有实用价值的、半永久性的能量场。或许是一个小型的“能量汇聚阵”来加速修炼,或许是一个微型的“次级能量聚合体”自动化生产内核……
就在他踌躇满志,规划着名未来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
门外是脸色苍白的皮普。
“罗……罗维大哥!不好了!凯尔学长……凯尔学长他被执法队带走了!说他私自倒卖工坊管制材料,证据确凿!”
罗维的心猛地一沉。
凯尔?第七实验室的负责人?,但对他还算不错的中等学徒?
这绝对不是巧合。在他刚刚获得突破,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打击却落在了他身边人的身上。
灰塔……或者其他的敌人,已经开始剪除他的羽翼,试探他的反应了吗?
罗维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刚刚突破带来的喜悦荡然无存。
平静的时光,结束了。,将是真正的……